那青年劍客收斂起了微笑,嚴肅地舉起了劍。 午餐依舊被安排在了被無意“改造”爲全景露臺的第五層上。樓層的邊沿沒有被安排裝設護欄,畢竟有資格在這裏用餐的傢伙都不會畏懼區區五層樓的高度——雖然以英靈座的超高層高而言,站在五層樓上已可俯視周圍的一切建築物。

haohaoxue 2021 年 1 月 28 日 0 Comments

現在圖書管理員們仍然不知道第五層被徹底破壞背後的真相,但這不妨礙他們享受第五層“改頭換面”後所帶來的嶄新享受。

正午的陽光在魔力的作用下變得和煦而溫暖,高空的勁風同樣變得柔和而舒適。

刀叉清脆的碰擊聲使人激發起旺盛的食慾,香氣鋪面色香俱全的餐飲誘惑着人們的眼與鼻。飛舞着的魔紋突然憑空出現在了幾張餐桌之間。

原本英靈座裏存在着強力的禁制,是不允許除了館長龐貝以外的人任意使用瞬移法術的。但第五層的外壁遭受了嚴重損害,也使得其對於瞬移法術的壓制產生了鬆動。在館長沒有重新加固結界之前,起碼在趕去用餐時,瞬移魔紋的出現頻率高了許多。

砰咚!

伴隨着魔紋的消散,一道人影重重地躺倒在地上。

“靠,怎麼了!”他雖然疲憊不堪且傷痕累累,但他還是咬牙以最快的速度站起身來,左顧右盼之間,眉目充滿了警惕與戒備。在看清周圍是安逸平和的午餐景象後,楊塵纔回憶起龐貝曾對他說過會讓魔紋在午餐時間自動將他傳送出幻術的領域。

鬆懈下來的楊塵感到脫力的眩暈與長久高度集中注意力而產生的疲憊,他搖搖晃晃地就近拉開一張椅子坐下。周圍的人都向他投去了困惑好奇的目光,這方圓數百里內都是晴空萬里,也不知道少年去了哪裏,竟然渾身上下都滴落着水,彷彿是從暴雨裏走出的一般。

他渾身上下佈滿了細小的傷口,唯有腰間那道傷口顯得格外觸目驚心。鮮紅的血色透過他一身劍士服滲了出來。

急速流轉的天落魔神訣催動着他身上的大小傷勢以驚人的速度癒合。

衆人的目光裏都是詫異,唯有亞格斯露出了若有所悟的神色,彷彿猜到了楊塵所遭遇的事。

“這小子難道是去了二十四樓?”亞格斯不小心地猜中了真相,“還真是拼命啊!”

楊塵在純白的空間裏經歷了最初的兩個適應性敵人之後,【大亂萬象幻術】所生成的場景不再是純白無暇的空間,而漸漸變得充滿了欺騙性與多樣性。

在付出輕傷代價,將在黑衣人之後出現的金髮青年劍客擊潰後,楊塵來到了一片下着滂沱大雨的無人街道上。他站在空蕩蕩大街的一端,另有十餘名黑衣人和他遙遙對峙。

在雨水中激揚飛射的漆黑劍氣,明晃晃閃動着的刀刃,飛濺出來的鮮血,咕嚕嚕滾落到路邊的人頭與斷臂……

楊塵在付出了慘烈至極的代價,並充分運用了各種地形,一直到午餐時間之前,他付出被短刀送入腹間的沉重代價,纔將慘烈恢弘的漆黑劍氣通通送入最後一名黑衣人的體內。

沉重的傷勢令他對活過接下來的戰鬥已不再抱有希望,但就在這時,設置在他身上的轉移魔紋發動起來,將他送回了真實的,沒有被幻術統治的世界。

龐貝這個時候也正在第五層用着午餐,他看見了楊塵狼狽不堪地出現在了這裏。壞笑着端着自己的餐盤與餐具,在楊塵身邊的餐桌旁坐下。

“小子,覺得怎麼樣,夠勁嗎?”

“挺帶感的嘛。”楊塵虛弱地扯出一個微笑,“再刺激點纔好!”

“你這種身體狀況,”龐貝露出了鄙夷的神情,彈指打出幾道魔紋在楊塵的身周環繞幾圈,臉上的表情霎時變爲驚訝,“你是怪物嗎?角獅的恢復力都沒你拽啊!”

“廢話。”楊塵沒好氣地迴應道。

天落魔佛訣在晉入五星之後,其實已擁有了驚世駭俗的自愈力,無奈楊塵之前不受傷則已,一受傷就是瀕死,是以他那強勁完美的真氣根本沒有用武之地。而芙瑞神賜片翼的驚人力量也在一定程度下掩飾了楊塵真氣所具備的可怕自愈力。

“我原本還打算讓傑西婭替你治療,這麼看來你小子完全能夠在午餐結束前恢復個七七八八。”龐貝驚訝地說道,“你修習的東方真氣還真是亂七八糟。”

“亂七八糟可不是什麼讚美。”楊塵吁了一口氣,在說話的這時候,他全身的傷口都已停止了流血,他站起身來舒展了下筋骨,便開始了午餐。

待到腹中充實,楊塵心滿意足地擦完嘴巴,他感到體內的真氣澎湃如潮,竟已無一絲枯澀滯礙之感!雖然因爲之前逢遇暴雨場景而使得他的造型還是狼狽,但他的戰鬥力已完美復原!雖然天落魔佛訣在治癒端的表現如此優異,但楊塵心裏還是略有不滿。

明明感受着體內的真氣澎湃如潮,鼓動如天風,但不知爲何,參入真氣中的魔佛禪意卻總是無法被楊塵完美地釋放出來。彷彿是空有財寶卻無奈沒有開鎖之鑰,在晉入五星時感受到的至剛至柔之力,洞破一切之徹悟,再也沒有出現過。

楊塵明白自己的天落魔佛訣其實早已蛻變成了天下獨一無二的超絕功法——如果天落魔佛訣能夠按照他在領悟時那般隨心所欲地流轉,那今天在【大亂萬象幻術】之中進行的戰鬥將簡單得在幾息間完結!

“唉,只能在不斷的戰鬥中尋找釋放天落魔佛訣的真正途徑了。”楊塵嘆了一口氣在心裏想道。他又隱隱回憶起自己幾次陷入了暴怒狀態時,真氣流轉的情況。

“貌似我鬥志戰意什麼的上來之後,天落魔佛訣纔能有完全釋放威力的跡象啊。上次我以爲阿爾被他們抓走,暴怒得連理智都丟掉,那時所流轉的天落魔佛訣簡直就是登峯造極完美無缺啊!”楊塵細細地回憶道,“莫非我還有小宇宙什麼的可以爆發?!”

“可是我在生氣憤怒的時候,芙瑞似乎總會顯得特別害怕……難道……”終於有時間仔細思索的少年突然間在心中閃過一個可怕的預想,“難道魔佛的真義是憤怒!?”

這種趨於魔道的思維,令得楊塵心中不由產生了一陣悸動。

但確確實實的戰鬥經歷與感受告訴他,這種猜測並非是空穴來風。譬如說他在與輝夜巔峯一站時,他在隱隱支撐不住時,便感到有一種瘋狂的魔性接管了自己的理智,而隨後,失去了理智的自己做出了一些令自己也無法理解的事——譬如說呼喚出了藏匿在胸前黑佛吊墜裏的強大力量!

一直沒有好好思考過這些的少年但覺得一層細密的冷汗出現在了自己的背上。

龐貝察覺到了楊塵的異樣,他問道:“喂,小子,你的臉色很難看啊。”

楊塵正想要強作鎮定地微笑回答“沒事”,但他突然意識到龐貝其實是見識過自己陷入癲狂狀態戰鬥的人,於是他輕咳一聲,儘量顯得若無其事地說道:“老頭,我戰鬥的時候會不會有一些特別的變化?最近我總感覺自己的出手在某些時候會變快啊。”

“有啊!”龐貝露出了當然如此的神情,“其實我一直想問你,爲什麼——你力量鼓動到最強時,眼睛都會變得血紅血紅!?”

“血紅的……眼睛?”楊塵在心裏產生了極強的不詳感,“我的?我的眼睛明明是黑色的啊!”

由於每次無顱佔據他身軀時,楊塵的意識都會被強行壓至靈魂的深處。是以他一直都不知道身軀易主時,所產生的最明顯變化——那就是原本墨如夜空的眼眸會在那一刻,變爲血染的妖紅!

龐貝繼續說道:“你胸前的那個黑色人像吊墜,看起來似乎是跟東方的佛宗有關。那天和輝夜大戰時,它幫助你短暫地提升到了八星的境界,確實是一件堪稱史詩級別的可怕法器。但你要知道,我在它上面感受到了一股遙遠而可怕的意念,雖然沒有證據,但我有很大的把握告訴你——這個佛像吊墜,是活的。”

“……”楊塵沉默了片刻,強笑着說道,“別搞得跟在拍恐怖片一樣嘛!”

“什麼片?”龐貝雖然學識淵博如海,但他也無法瞭解“電影”這種充滿了異界感的名字,“總而言之,雖然你能夠憑藉那吊墜短時間獲得恐怖的力量,但這完全不是長久之計。”

“我知道啦!我總共也纔沒用過幾次。”楊塵苦笑着說道,“更何況,向來都是它在危急時主動爲我提供力量。”

“什麼?!”但見龐貝聽到了楊塵的話,露出了驚駭的神情,“你說——每次都是它主動爲你提供力量?!”

“對啊……”楊塵看見一直以來都顯得成竹在胸的圖書館長居然大驚失色,不由心裏愈發不安起來。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龐貝苦笑着說道,“大魔法時期的終結是由於當時的魔法皇帝萊恩哈特,被黑暗神卡奧斯誘惑,實行恐怖的高壓統治,從而造成了光明教的崛起,並拉開了現在這光明紀元的序幕——當時卡奧斯用來蠱惑萊恩哈特的,便是一柄能夠替他提供源源不斷的力量,擁有着邪惡意識的魔劍……”

龐貝繼續說道:“不過幸好你只是個沒用的臨時圖書管理員而已,就算你脖子上掛着的黑色佛像掛墜是某個恐怖存在爲了蠱惑你而製造的道具,那也成不了什麼氣候嘛,算他瞎了眼。哈哈哈哈。”

老人豪邁地笑了起來。

但老人不瞭解的是,坐在他身旁的那少年其實暗地裏還擁有着一個幾乎已經要被作者與讀者們遺忘了的身份——天朝開國至今第三十三位皇帝,如今流落在外的東方廢帝——雲殤! 楊塵被龐貝的一席話說得心悸。

可他對脖頸前的黑色佛像吊墜擁有着莫名的親切依賴之感。是以龐貝雖費盡口舌想讓少年將那黑佛吊墜取下別置,但也未果。

少年知道這吊墜原是屬於無顱的,但按現在的情形來看,現在的自己與無顱其實正走在同一條道路上——那就是——魔佛之道!

這是楊塵並不甘心承認的事實。

但他在結束午餐後,額外向龐貝多申請了半個小時休息,坐在第五層最邊緣的餐桌旁整整思索了四十五分鐘。

終於,少年無奈地發現這種令他毛骨悚然的預想很可能便是真相。

芙瑞曾經便說過自己身上的氣息與無顱的頗有相似。而在楊塵支離破碎的印象中,無顱最具代表性的象徵,便是那一團簇擁他身周的淒厲黑光。

時至今日,改頭換面的天落皇訣,今日的天落魔佛訣也染上了那種如墨的黑!

再加上天落魔佛訣的誕生,便是楊塵將偶然間感悟到的那一絲魔佛之意摻雜其中而致!至於那魔佛的禪意,卻正是從他胸前所配飾着的黑色佛像中獲得!

更具說明力的,是在楊塵與輝夜巔峯一戰時,被黑光繚繞着的楊塵雖然沒有無顱那種破碎一切、張狂暴虐之勢,但隱隱約約間楊塵也產生着一種似乎肉體正在被無顱操控着的錯覺——儘管舉手投足全是憑由他自己的意願。

之前缺乏時間,楊塵在此刻終於將腦海中紛亂的線索與片段,拼接出了真相的輪廓。

“這下糟糕了。”少年苦笑着自嘲道,“不知死活地將魔佛禪意弄到真氣裏去,這下是猶如幽魂,甩都甩不掉了。”

最令他不安的,是無顱的遲遲沒有動靜!

按照往日的經驗,楊塵本以爲在輝夜強如八星的澎湃聖光刺激下,無顱會如上次在沙漠裏那般強行覺醒——可事實證明並非如此,無顱的格外安靜顯得事態不同尋常。按照楊塵的估計,無顱絕對擁有這個甦醒的力量!

相比此刻無顱的無聲無息,楊塵反倒希望僧人那邪惡的靈魂能夠有所動作——如此一來,自己才能根據他的舉動而準備相應的對策與反擊。

正待楊塵皺着眉頭,想深入探索無顱此等沉默的因果之時,龐貝已經伴隨着魔紋的閃動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小子,額外的放風時間用光了。繼續去第二十四層的幻境掙扎吧!”

伴隨着老人的話語,楊塵還沒來得及反對便已被幾道魔紋纏繞在身周——光芒一閃,他又來到了那片純白無暇的空間。

彷彿是少年的到來,打破了這裏的某種平衡。

周圍的一切都在楊塵皺着眉頭的同時,天旋地轉了起來。

依舊是下着滂沱大雨的空曠街道。

兩旁的樓房都緊緊地閉着門戶,充滿了東方古韻的楞瓦淌落着細密的水柱。

一名黑衣廣袖,仗劍而立的年輕俊秀劍客遙遙站在了楊塵的對面。

兩人之間,隔着綿長的無人街道,以及嘩啦啦傾盆而下的喧譁雨水。

不知爲何,楊塵突然覺得眼前那身穿着漆黑長袍的男子格外眼熟,似乎在何時何地有過一面之緣般,待他皺起眉頭還想細看時,卻不想原本還與他隔離百米之遙的那人,輕輕踏了幾步,竟眨眼間出現在楊塵的面前——伴隨着蛟龍狂舞一般的霸道劍勢!

楊塵足下一點,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般朝後激射而出,意欲躲過那難掩的鋒芒!

但敵人的劍勢之凜厲與綿長遠在楊塵的意料之外!

凜冽的劍光一直便在楊塵的眼前閃耀着,根本無法擺脫!

少年心中生出一股怒氣,漆黑眼眸瞬間籠上了一層妖紅的紗——含怒張開的無相劍域激發出了無數柄漆黑氣劍!

伴隨着楊塵的急退與敵人的急進,無相劍域中的數百柄漆黑劍氣以橫掃千軍之勢一齊向着楊塵的身前掃去!

黑袍劍客嘴角掛起一抹冷笑,似乎是輕蔑與不屑。但見他手中的長劍又化作了一輪流光,又彷彿是伴雨而飛的光耀神龍,竟以騰躍霸起之勢將無相劍域的百劍齊行掃蕩得個乾乾淨淨!

可就此一緩,楊塵已躲過了那勢在必得的鑽心一劍!少年趁此良機,右足在積水的地面上一蹬,竟在消去強勁後退之勢的同時,產生了前撲之力!

這並非是普通的身法。在這一蹬之間,最爲霸道的龍行之力應運而起!

在此之時,雖然劍勢另走,但黑袍劍客的前進之趨勢依舊沒有止住!

楊塵如此鋌而走險,竟造成了兩人硬撼直面的境況!

楊塵裹挾着龍行之勢,又將無相劍域開啓至極致,手中凝了無數劍氣化作一柄龐大而霸道的漆黑巨型氣劍!在巨大氣劍之周,流動飛旋着無數柄一般長劍大小的漆黑氣劍與巨劍平行疾走,通通指向了面前敵人的身軀!

黑袍劍客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楊塵如此狂烈野蠻的決戰之意令他似乎也心生快意。手中唯一的那柄長劍在傲然劍意的引領下彷彿神龍呼嘯般,幻出了縱橫睥睨的勁道,以一往無前之勢與楊塵張開至極致的無相劍域硬撼!

轟隆一聲!

四散開去的餘勁在飛舞的雨滴中幻化出了一個巨大的圓圈!

滿天的迅猛落雨彷彿也爲這一真劍,一氣劍的交鋒而停滯了下落!

聲浪與氣浪向着四周擴散,將無數的瓦片席捲上天!

楊塵砰地後退一步,他的手臂上汩汩地流着鮮血。無相劍域崩潰殆盡,沒有一柄氣劍再懸浮於他身畔。

而反觀他的敵人——黑袍劍客雲淡風輕將手中長劍一揮,抖落了光潔劍體上的幾抹血花。直到此刻,楊塵才霍然發現,那黑袍劍客手中長劍之上,竟然連一點雨絲都無法沾染!不僅如此,那黑袍劍客身上竟無一處不是乾燥的!

滂沱的大雨彷彿懼怕着劍客身上的某種特質,紛紛在即將沾溼黑袍劍客之時向着其他的方向彈射躲避而去——他手中寒光流轉的長劍上,只有楊塵的幾抹血光,沒有水光。

而反觀少年,雨滴打在他的身上完全沒有留情,噼裏啪啦的落雨令他狼狽得彷彿落水之狗。楊塵遭遇瞭如此的慘敗,受了重傷的右手微微顫抖着,連帶着他被雨水浸透的身軀也在顫抖——那並非恐懼,而是熊熊燃燒着的戰意。

“我……終於明白,劍,應該怎麼使了……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楊塵低着頭,先是低聲自語,繼而臉上露出了愉快得近乎癲狂的笑容,之後竟真的仰天狂笑了起來!

站在他身前的黑袍劍客無動於衷地看着楊塵歇斯底里地狂笑。

楊塵輕輕一揮手,無數柄漆黑氣劍再次出現在他的身周。但與之前不同的是,原本的劍氣彷彿只是楊塵激射而出,犀利縱橫的遠程攻擊武器,而此刻,那些劍氣彷彿與楊塵之間產生了無可言明的微妙關係。

彷彿每柄劍都真正地是被握在了楊塵的手中,彷彿每柄劍都擁有了自己的氣息與軌跡。

雨水在楊塵的身周凝滯了落下。猶如黑袍劍客般,楊塵竟在狂笑後,也將失態的淋溼遠遠驅逐出了自己的字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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