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見有下人引着一個清瘦的老頭走了過來。藤田少佐瞥眼一瞧,只見這清瘦老頭留着兩撇小胡,好像魚鰾粘在鼻子下邊,身穿一件銀灰色的大素袍,頭戴玄色方巾,烏鞋淨襪,淡雅爽利,步輕無聲,好似天上風吹雲飄,擡腿撩袍,三步並作兩步,眨眼間便近到跟前!??;

haohaoxue 2020 年 11 月 5 日 0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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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田少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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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精衛嘴角一笑,向藤田少佐和秋菊光子二人介紹道:“這位是張天師,算卦看相瞧風水無所不能,一身功夫,還能施展法術驅鬼捉妖。他在此地‘名大價高’,不是疑難大症,馬車轎子來接來訪,輕易不出頭露面,不動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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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會,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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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少佐聽後,連忙起身彎腰鞠躬。可是這位張天師沒拿正眼瞅他,將衣襟撘腰一插,眼睛瞟左瞟右來回亂瞧,打眼在院內一掃,口中叫道:“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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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精衛問道:“哪裏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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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天師下巴輕輕一點,眼睛一閃,朗聲叫道:“剛一進來就覺得這裏邪氣太盛,眼下仔細一瞧,毛病不少!”說話這當兒,藤田少佐瞥了一眼秋菊光子,秋菊光子輕輕地搖了搖頭……又聽張天師繼續說道:“但凡有人找我看宅,有話不直說,我算是白來。既然你信得過我,我若是把你矇在鼓裏,這就是我沒德了,你要問我哪裏邪氣,無論我說什麼,你耳朵都得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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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精衛陪笑道:“我的宅子哪兒不對,天師只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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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天師麪皮糙,一動嘴巴滿臉褶子跟着動,聲調幹癟,沒高沒低沒頓沒挫,張嘴就是說道:“咱們先說地面,哪高哪低最有講究,沾吉便是吉,沾兇便是兇。前頭地面高,後頭地面低,還往後傾,這是大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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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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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說着,張天師一邊掏出一塊帶把兒的八卦羅盤來,擺在地上,口中不停道:“單看地勢還不成,再要看看庭院各處,各間房子的地形地相,各方各院各有各的視法,這裏頭講究大了,錯一點不成,差半點也不成……打八卦盤上看,你這宅子是離命,屬九紫火星,大門要是開在東邊,叫震門,最好,木火相生,一門高貴,可惜大門開在了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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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精衛問道:“您瞧着要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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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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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天師將八卦羅盤一收,揣近懷裏,張口說道:“先改門,再動地勢……地勢最忌諱四邊高中間窪,好似水盆,中間往下塌,陰氣中間聚,住在裏面必是人相鬥,事不寧,邪氣溼氣妖氣作怪,到頭來家破人亡;眼下快些拔高,將凹地墊土,少則三寸,多則半尺,要害之處不動的話,動別處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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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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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精衛一愣,沒聽說過這個。當下吩咐下人取來一盤銀元,遞了過去,口中說道:“墊土改門太過於麻煩,我知天師身有本事,不知能否畫張法符,鎮鎮我這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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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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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天師收了銀元,叫人搬來一張長桌,鋪上兩張黃紙,接頭並齊,用鎮尺壓牢。隨後眼睛半閉,略略凝神,跟手打懷中掏出一杆大筆,咬破中指,血在墨硯中滴了兩滴,叩齒三聲端起清水碗含了一大口,朝東打個噴嚏噴出來。口中急念道:“赫赫陰陽日出東方敕書此符掃盡不祥口吐三昧真火降伏妖魔急急如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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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罷,張天師猛一揚筆,好似有風吹送。頃刻間神化氣,氣入筆,筆走人走。筆頭一揚一住一擡,當下橫走六步,把身子一收,沒吱聲,好似有風吹拂衣襟,當真有神。張天師跟手一抖,將兩紙大符在胸前一展,正是兩道‘敕令火驅鬼真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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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精衛見後嘴角一笑,高聲叫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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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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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話間,秋菊光子突然伸手在茶碗上一指,只聽‘啪嚓’一聲,泡有菊花的那口瓷茶碗突然裂出一道縫兒,汪.精衛低頭一瞧,碗中的茶水已經凍成了一塊冰坨。與此同時,張天師手上的兩道符紙也被應聲斷成兩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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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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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天師眼睛朝秋菊光子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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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破符如破法,這等於到踢卦攤,砸面子。張天師當下動了火,怒聲叫道:“你這點穢氣,也敢在我面前放?”說罷,手指一抖,催出一團陰火在手上,跟手猛甩,陰火朝桌上的茶碗徑直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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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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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菊光子沒動身,嘴角微微一揚,只見茶碗突然騰在半空中,徑直朝陰火撞了過去,‘咔嚓’地一聲,茶碗粉碎,便將一團陰火衝滅,隨後一塊冰坨在空中旋了一圈,又落定在茶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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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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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精衛看的驚奇,不禁叫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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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瞧張天師,在旁憋得滿臉通紅,賭氣道:“好丫頭,天師本想哄你玩玩,你竟然不知好歹,動真格的了,別怪我不客氣!”說罷,猛一拱手,又朝汪.精衛說道:“先生!俗話說:哪丟了面子哪裏找,今兒我來的匆忙未帶傢伙,請先生留住這二位,候在這裏稍等片刻,別走,我去去就來!”話音落地,張天師撩衣擡腿,帶着怒氣,一溜煙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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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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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佐藤少佐站起身來,朝汪.精衛笑道:“先生這是在哪裏找來的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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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精衛臉色沒紅沒臊,他自有用意,如今見秋菊光子露了一手,當下笑道:“光子小.姐真是深藏不露啊,厲害厲害!”秋菊光子沒笑沒吱聲,反而皺起了眉頭,眼睛緊緊盯着那個冰塊,只見菊花在冰塊中慢慢縮成了一團,像是一朵未開花的鼓朵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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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有下人急匆匆地跑過來,悄聲回道:“白老先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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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精衛一驚,急叫道:“快請!”() 擇穴從形,入葬從勢,百尺爲形,千尺爲勢;形勢異相,朝從異同,勢來形止,當葬其止,支葬其巔,壟葬其麓,卜支如首,卜壟如足;一陰既盛,一陽復生,下藏陰殺,上臨煞風;棺如此葬,必遭災至,暴敗連禍,陰陽連患。——摘自《無字天書》降陰八卷。

……

這‘請’字一落音,擡眼便見着角兒了!

只見宋德忠在前引路,後面跟着一位年近六旬的老頭。這老頭穿了件白紡褂子,褶子好似刀裁一般齊,僂背彎腰,清瘦臉白。一根雪白的辮子垂在胸前,擡腿撩袍,邁步好似有陣清風吹迎……

“白先生!”

汪.精衛急忙起身迎上前去,連連拱手拜道:“兆銘與先生多年未有相見,心裏想念之極,四處尋找先生下落,不負千番苦心,終於探得先生的消息,特派下人前去拜請……今日您能前來,實在榮幸之極!”

“實不敢當。”

白世寶拱手回道:“我本歸隱埋名,不想再多問世事,可惜你我情義未盡,到頭來還是要見這一面的!”

就在這時,秋菊光子朝身旁的藤田少佐輕點了下頭,使了個眼色。佐藤少佐當下會意,站起身來,徑直走到白世寶面前,深深紮了一躬道:“久聞‘陰陽道派’白先生的大名,今日一見實乃三生有幸!”

“這位是?”

白世寶一愣。瞧着這人有點面生,不熟。

“我來介紹一下……”汪.精衛在旁引薦道:“白先生,這位是‘日.本.陸.軍元帥府參議少佐’藤田尾郎先生。也是兆銘的好友,今日前來只爲一睹老先生的尊容!”

“怎麼,他是日.本.人?”

白世寶一驚,眉毛皺得緊緊的。

藤田少佐頷首微笑道:“白老先生,初次見面,您對我還不夠了解,我雖是日.本.人。卻在中.國生活了多年,吃百家飯喝百家水烤百家火。說起來也算是半個中.國.人……”

“你說‘吃百家飯’?”

白世寶聽後,眉頭皺的更緊了。

“白先生……”汪.精衛見氣氛有些尷尬,正要賠笑說話。卻見秋菊光子端着一碗茶,面露微笑。走上前來屈身遞給白世寶,口中叫了一句:“多嗖!(請)”

白世寶一愣,不知爲何這姑娘一見面就跪下奉茶。一時間,恐失身份,又不好折了這姑娘的面子,便伸手去接……

嘶!

白世寶這一接不要緊,頓感一陣冰涼刺骨的寒氣,順着手臂往心口猛扎。低頭一瞧,茶碗中不是水。是冰!冰裏面正凍着一朵金黃的菊花!

“道術?”

白世寶身子一震,舌抵上齶,神意照體。一股心火‘轟’地涌了起來。丹田頓生一股暖氣,氣再打全身一走,意與氣和,意動氣行——當下全身舒暖過來,好似剛緩好的凍梨。再瞧緊握茶碗的手,‘呼呼’冒着一團熱氣。

茶碗中的冰慢慢溶化。眨眼間又變成了熱氣騰騰的茶!

咕嚕!

白世寶端起茶碗,仰脖啁了一口。隨後低頭向秋菊光子說道:“九菊一派,早有耳聞,幸會!”

秋菊光子點了點頭,微笑回禮。

白世寶端着茶碗,冷笑一聲道:“我們中.國.人最講禮數,俗話說:來而不往非禮也!你敬的茶我喝了,我也回敬你一杯!”說罷,手心一翻,將茶碗倒了過來!

這一手,正是敬鬼的禮……

赫……

秋菊光子手法及快,突然從懷裏掏出來一朵深紅色的菊花,捧在手心去接這碗茶水。菊花瓣兒在掌中一展,好似吸水的法器一般,將整碗的茶水不滴不漏地全都接了下來。緊接着慢慢擡起,在嘴邊呷了三口,分飲而盡,最後秋菊光子朝白世寶微微一笑,輕聲細語道:“啊裏嘎到,高在一馬思……(回謝!)”

“嗯?”

白世寶見她當面露了這一手,心中暗暗叫道:“敢情這是個硬茬兒”。

就在這時,一位下人走到汪.精衛身旁,說道:“先生,酒宴已備妥當!”當下汪.精衛朗聲一笑,便引着白世寶三人徑直朝宅廳中走去……

菜餚滿桌,酒飄滿廳。

一張柚木圓大桌的四周,放着三把紅木靠背椅,上方特意端放着一張太師椅。太師椅上擱着兩隻墊子,一個是坐墊,一個是腰墊。汪.精衛笑容可掬地彎腰伸手,將白世寶請入上位。不一會兒,汪.精衛站起身來,以主人的身份祝酒道:“白老先生德高望重,今日來此一聚,乃兆銘萬分之榮幸!……兆銘今日特備濁酒數杯,聊表仰慕之意,祝白老先生健康長壽……”

白世寶沒多說,將酒潑了一半,一揚脖灌了下去,一股濃烈的酒勁兒沖鼻又衝頭。

這時,坐在身旁的藤田少佐舉起斟滿花雕的細瓷杯,站起身來,向白世寶微笑道:“在下久聞白老先生道法超羣,方纔一見更是令我欽佩不已……我以大.日.本.帝.國.陸軍參議少佐的身份,盛情白老先生擔任我們的‘參議顧問’,希望白老先生萬不要推辭!”

“這個……”

白世寶先是一愣,隨後顫顫巍巍地站可起來,哆哆嗦嗦地端起酒杯,慢慢說道:“謝謝你的好意!只是我白某人年紀大了,身體不好,恐怕……”說到這兒,白世寶一擺手,袖管將面前的酒瓶拖倒,‘啪嚓’一聲,酒瓶落地摔得粉碎,白酒撒的滿地盡是!

身旁伺候的下人見狀,連忙跑過來扶穩白世寶。又聽白世寶磕磕巴巴地說道:“失禮了……你瞧,我身體實在是不行,這一路趕得急,沒落下休息,現在不用說站起來,就連坐上一個鐘頭也不行!”白世寶一邊說着,一邊搖晃着身子,有點站不住似的……

藤田少佐聽後皺了皺眉,瞧了汪.精衛一眼,又說道:“如果白老先生不肯出山,可否‘薦賢’一位?”

白世寶故作思忖一陣,隨後笑道:“想來想去,有一人正對你們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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