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櫻祖把紅葉城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那灰衣人的視線重新落在了習小茹身上:「想報仇么?」

haohaoxue 2021 年 2 月 1 日 0 Comments

小茹很平靜的回道。

「有多想?證明給我看。」那灰衣人道。

「怎麼證明?」習小茹問道。

「剛才你也聽你師父說了,殺了你爺爺的人,是自然宗的大祖,等你可以靠自己報仇了,不知道會過多久,到那時候,也許有的仇人已經老死了,或者被別人所殺。」那灰衣人道:「如果你答應我一件事,我會把你的仇人一個個揪過來,扔在你面前,任由你處置。」

「什麼事?」

「我要你一隻左手。」那灰衣人微笑道。

「師尊,不要……」落櫻祖急聲道。

習小茹提刀便向自己的左臂斬下,人影一閃,那灰衣人瞬間跨越十幾米的距離,出現在習小茹身邊,用手掌托住了天煞刀,他能感覺到習小茹使出了多大力氣,神情有些愣怔,嘆道:「除了仇恨,你已經一無所有了,是嗎?」

習小茹的眼神略微出現了一點變化,隨後又恢復了平靜。

「你的心太軟。」那灰衣人看向落櫻祖:「本以為我的靈訣要失傳了,沒想到啊沒想到,真是柳暗花明呢……」 ()

轉眼過了一個多月,蘇唐感覺有些累了,身體上倒沒有事,關鍵是心理上的疲憊,所謂一張一弛、文武之道,弦綳得太緊是會斷的,他想到外面散散心,寶藍自然是唯命是從,而聞香和童飛卻拒絕了蘇唐,他們認為多修行一分鐘都是好的,都不願浪費時間。

蘇唐勸不動,帶著寶藍離開穹洞,到寨子里四處閑逛著,莽山土人看到蘇唐,大都遠遠避開,但不是害怕,如果蘇唐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開口詢問,總會有人熱情的給蘇唐講解。

逛了十幾分鐘,那個叫包三銅的族長從前方大步走了過來,蘇唐視線一轉,落在包三銅背著的那張長弓上,弓背呈水藍sè,半透明,裡面有無數密密麻麻的白sè絲線,隨著包三銅的腳步,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那就是極冰之弓?蘇唐有些驚訝,沒想到極冰之弓是包三銅的靈器,想把那張弓弄過來,難度應該很大。

「蘇公子,今天怎麼出來了?」包三銅微笑著打了個招呼。

「有些乏了,隨便走走。」蘇唐回道。

「正好我要去找你呢。」包三銅道。

「包族長找我有事?」

「蘇公子這次來莽山,就是為了極冰之弓吧?」包三銅把長弓摘了下來,遞給蘇唐:「大長老有令,這張弓算是我遺族的一點薄禮,還請蘇公子不要推辭,不過……希望蘇公子能善待這極冰之弓。」

蘇唐接過極冰之弓,臉上充滿了錯愕,人xìng總是這樣,如果對他不好,他肯定不滿意,對他太好,又會疑神疑鬼,猜測對方的意圖。

「唉……」包三銅嘆了口氣,隨後轉身向回走去。

蘇唐愣了片刻,把極冰之弓遞給寶藍,寶藍到這時候才恍然大悟,原來蘇唐趕到莽山、處心積慮要謀奪極冰之弓,都是為了她。

寶藍的臉上有驚訝、有狂喜、還有幾分不敢置信。

「傻愣著做什麼?」蘇唐道:「拿著。」

「先生,我……我……」寶藍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蘇唐索xìng把極冰之弓套在寶藍的脖頸上,又繼續慢條斯理的向前走去,只是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這莽山的遺族為什麼會對他如此照顧?

寶藍咬了咬嘴唇,把極冰之弓摘下來,輕輕的撫摸著弓背,表情慢慢變得沉醉起來,她太喜歡這張弓了,不論是散發出的氣息、顏sè、韌度,她都喜歡。

呆了片刻,寶藍快步追上蘇唐,低聲道:「先生,他們為什麼要把弓送給我們?」

「可能是看我這般英俊瀟洒、風流倜儻,想收我做上門女婿吧。」蘇唐道。

「這樣呀……」寶藍忍著笑意:「先生,你剛才勸聞殿下的時候,有些不得法。」

「哦?」

「如果你說,你想去看望你的老丈人和未婚妻,聞殿下無論如何也不會繼續修行了,肯定要跟出來的。」

「可不能亂開玩笑。」蘇唐正sè道:「那小妞有時候心眼小得象針鼻,天知道她會鬧出什麼禍事來。」

寶藍還想說什麼,蘇唐突然轉過身,用狐疑的目光看著後方,一個十二、三歲稚氣未脫的小女孩,一直跟在他們後面,見蘇唐看向自己,她毫不相讓的回視著蘇唐,眼中充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悲憤。

「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蘇唐笑著問道。

沒有回答,那小女孩依然用悲憤的目光瞪著他。

「你是這寨子里的人嗎?」

還是沒有回答。

「為什麼跟著我們呀?」蘇唐盡量讓自己的口氣變得和善些。

蘇唐自我感覺,他的笑容應該象chūn風一般溫暖,語調也極為親切,就算是有多年從教經驗的幼教老師,也絕對比不上自己,可是,那小女孩的眼眶變得濕潤了,淚水慢慢盈了出來,而她繼續努力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蘇唐。

「呵呵……小丫頭長得蠻可愛的……」蘇唐於笑道。

「先生,這小姑娘是怎麼回事?」寶藍低聲問道

「我怎麼知道?」蘇唐道,那小女孩在散發著深深的怨念,就好像他對人做過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般,可是,他這些天除了修行就是睡覺,幾乎沒出外走動過。

蘇唐轉過身,繼續向前走,那小女孩一邊流淚一邊跟在後面,莽山土人們看到這邊的情景,不是在交頭接耳,就是向這邊指指點點著。

走了幾分鐘,蘇唐有些受不了了,就在這時,他看到了那穿著豹皮衣的女孩,招手叫道:「包貝,這邊這邊……

包貝側頭看到蘇唐,快步向這邊走來,略有些恭謹的問道:「蘇公子,您找我有事?」

「那小丫頭是怎麼回事?」蘇唐低聲問道。

包貝看到那小女孩,不由露出苦笑:「點點,你做什麼呢?」

那小女孩沒回答,她的視線從始至終都沒離開過蘇唐。

「她有病吧?」蘇唐真有點毛了。

「她……」包貝頓了頓:「她叫包點點,是族長家的女兒,她……這極冰之弓本來是她的啊……」

蘇唐愕然,他一下子全明白了,極冰之弓本來是那小女孩的靈器,可因為大長老有話,族長包三銅沒辦法,用手段把極冰之弓拿回來,送給他蘇唐,至於什麼手段……反正包三銅不會讓女兒認為自己是個壞父親,肯定把一切罪過都推到蘇唐身上,所以,那小女孩對他蘇唐應該是恨之入骨了。

寶藍有些不安,用手抓緊極冰之弓,身為修行者,既然已經得到了極為滿意的靈器,絕無可能再把靈器讓出去,那已經成了她的命

蘇唐看了那女孩一眼,隨後把視線移開,明白了緣由,他有些心虛了,無意中,突然看到遠方有一棵於枯的老樹,七、八個莽山土人跪倒在老樹周圍,似乎正禱告著什麼。

「他們在做什麼?」蘇唐問道,他必須要轉移話題了,否則渾身都不自在。

「那是我們遺族的靈樹。」包貝長長嘆了一口氣:「在六十多年前,有外人潛入天機洞……」

「天機洞?你說的就是後面的那個山洞?」

貝點頭道:「他被二長老打傷,逃跑的時候竟然把怒火發泄到了靈樹上,給了靈樹一劍,後來靈樹就枯萎了,我們想了很多辦法,都不見效果。」

「還有二長老?我怎麼沒看到?」

「二長老和三長老都在閉關。」包貝解釋道。

蘇唐沉吟片刻,緩步向那棵老樹走去,包貝開始還不知道蘇唐要做什麼,等到發現蘇唐距離老樹越來越近時,她有些慌了,快步追了過去,一邊走一邊叫道:「蘇先生,那裡是禁地你不能進去的快出來……大長老說過,靈樹氣運未絕,必有起死回生之rì,你這樣會……」話沒說完,包貝的身形戛然而止,回頭向穹洞的方向張望了一眼,隨後又轉過身獃獃的看著蘇唐的背影。

蘇唐已走近那棵老樹了,幾個正禱告著的莽山土人聽到聲響,回頭看向蘇唐,他們都知道蘇唐是貴客,族長再三交代,誰敢唐突客人,就必須受到最嚴厲的懲罰,所以只能眼睜睜看著蘇唐走入禁地。

蘇唐圍著老樹轉了幾圈,這棵老樹差不多有二十餘米高,樹冠只剩下幾根可憐巴巴的枝於,樹皮呈灰sè,用手敲一敲,發出空洞的聲音。

當蘇唐又一次繞到樹背後時,幾點綠sè的華光從他領口處飛shè出來,隱入老樹的主於上中。

過了片刻,老樹突然發出沙沙的聲響,於枯的樹於在不停震動,一塊塊樹皮跌落到地面上,摔得粉碎。

「寶藍,把那桶水拿給我。」蘇唐叫道。

寶藍立即跑到井邊,拎起一桶水,又向蘇唐奔去。

蘇唐接過水桶,等了一會,整棵樹的樹皮都脫落了,露出了蒼青sèsè的樹於,樹冠上幾根碩果僅存的枝幹也隨之掉落在地上。

蘇唐揚手把水桶里的水都潑在樹於上,那老樹竟然如活物般發出吱吱的響聲,響聲越來越大,似乎樹於主於中有什麼東西不停的破碎著。

老樹周圍的幾個莽山土人露出震駭之sè,其中一個甚至大聲驚叫起來,很快,無數人聽到這邊的聲響,紛紛走出茅屋,從四面八方聚了過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樹尖處出現了一滴綠sè,接著象傳染一般,綠sè向各處瀰漫開,只幾分鐘,枝於上已布滿了綠sè的小芽。

蘇唐退後幾步,仰頭看著樹冠,附近圍得水泄不通的莽山土人們不停發出驚呼聲,眼前發生的一切,對他們來說不亞於神跡。

一棵本已枯死的老樹,竟然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樹冠上掛滿了巴掌大小的綠葉,下一刻,老樹又開始生出無數花骨朵,花骨朵以一種人眼可以察覺的速度緩緩展開、綻放,隨後潔白的花瓣又開始脫落,紛紛揚揚,恍若一場大雪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突然放聲大哭,一邊哭一邊跪倒在地,有他做榜樣,莽山土人們成片的跪倒,連一直傍觀著的包貝也跪下了,唯有那小女孩,還在獃獃的看著蘇唐。 ()

當老樹上結出一片片紅果時,莽山土人呼聲雷動,聲浪一波強過一波,有捶胸頓足大哭的,有興奮得大喊大叫的,有不停跪拜的,似乎每一個人的神經都變得不正常了。

莽山土人的反應如此劇烈,是蘇唐始料未及的,他本來的想法很簡單,小不點在腦域中告訴他,那棵老樹能結出靈果,所以他讓小不點把老樹救活,等結出靈果后,摘下幾顆送給那小女孩,討好一下,別這麼怨氣衝天的跟著自己,他心裡有壓力,而且聽包貝的話音,這靈樹對遺族具有特殊的意義,把老樹救活,也算報答了對方的贈弓之情,證明他蘇唐是有情有義的。

蘇唐咧了咧嘴,他和老樹的位置重合,看起來那些莽山土人似乎都在向他跪拜,讓他有些不自在。

蘇唐的身形慢慢升起,摘下幾顆紅果,隨後飄落在那小女孩身前,陪著笑把紅果遞了過去。

人群變得安靜了,視線紛紛落在了蘇唐和那小女孩身上。

那小女孩看著蘇唐掌心中的紅果,她在寨子里長大,自然知道靈樹的傳說,小腦瓜有些不夠用了,不是說靈樹過三、五年才能開花結果一次么?而且最多結出十幾顆朱果,只有族中最強大、最有潛力的修行者才有資格服用……怎麼可能結出那麼多果子?

從實際功用來說,極冰之弓的價值肯定超過幾顆朱果,但那小女孩是沒辦法做出準確評估的,不過她也知道,收下這幾顆朱果就代表著原諒,收還是不收呢?收,她有些不甘心,不收,又有些眼饞。

「點點」包貝叫道,隨後用力點了點頭,雖然靈樹結出很多朱果,但象包點點這樣未成年的孩子,不可能佔得一份,哪怕包三銅貴為族長,也絕不敢在這方面以權謀私,無數雙眼睛看著呢,如果是蘇唐把朱果贈與包點點,那就是天經地義的了,畢竟靈樹是蘇唐救活的。

包點點終於抓起蘇唐掌心中的朱果,而蘇唐也鬆了口氣,就在這時,包三銅從人群外擠進來,他的語聲有些哽塞:「蘇公子,大長老有請。」

唐應道,接著回頭招呼寶藍一聲,大步向外走去,他巴不得快點離開這裡。

回到穹洞中,在侍女的引領下,又一次走進sè彩斑斕的石室,那瘦骨嶙峋的老者坐在蒲團上,笑吟吟的看著蘇唐,也許是習慣了,在蘇唐眼中,那老者的面目已不像當初那麼醜陋了。

「您老找我?」蘇唐問道。

「坐吧。」那老者道:「小友,你好像有些不太適應。」

「適應什麼?」蘇唐一愣。

「接受他們的歡呼和愛戴。」那老者微笑道。

「我不需要。」蘇唐搖了搖頭,離開小林堡,他第一個接觸的是妙道閣,思考和行事的風格也受到了影響,他只想悄悄的歷練、悄悄的強大自己。

「有些東西,不是你不需要就不會來。」那老者搖頭道:「比如說,傷病和衰老,誰會需要呢?但它們來的時候,你根本無法阻止。」

蘇唐沒有說話,那老者又道:「這一次,多謝小友援手了。」

「您是指那棵靈樹?」蘇唐笑了笑:「您老對我們幾個小輩如此照顧,讓我們在靈泉修行,又把極冰之弓贈與我,不做些什麼,我們怎麼有臉繼續在這裡呆下去。」

那老者輕吁口氣,蘇唐救活靈樹,對遺族、對他本人都有著特殊的意義,幾十年前,靈樹枯萎時,他便斷言靈樹運命未絕,以後必有起死回生之rì,但過了這麼久,預言遲遲得不到驗證,加上長時間閉關,不離穹洞,他的個人影響力已大不如前,現在靈樹死而復生,他在族中的威信必將達到一個前無古人的頂點。

「福地就是好啊,怪不得三大天門的人修行的速度那麼快,如果能在靈泉里修行個一年半載,估計我就能突破大宗師的瓶頸了。」蘇唐嘆道,實際上他故意多說了,雖然那老者對自己一直照顧有加,但他還是保持著一點jǐng覺。

「怕是不行了。」那老者笑道:「剛才我說過,你不需要的,未必就不會來,你很想要的,也未必一定能得到。

「您老……這是什麼意思?」蘇唐愕然道。

「明天,我就不替你們踐行了。」那老者道。

「您老要趕我們走?」蘇唐很不解,怎麼剛才還說得好好的,轉眼就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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