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

haohaoxue 2021 年 2 月 3 日 0 Comments

“等會兒,我先接個電話,苟藝慧打來的。”我接通,“怎麼了?”

“孩子爺爺出事了……”

掛上電話,我叫醒蕭邦,下了樓,就差把車當飛機開了。婆婆在陽臺大喊,“一天天的,他家怎麼那麼多事兒啊?真是不省心!”婆婆一定不知道,從此這個世界上,有個人,他永遠沒了爸爸… 清湖邊,風吹着岸上的枝椏。冷,一陣陣的寒風,吹得臉疼。不知道是哪股妖風又從神仙的罐子裏逃了出來禍害人類了。我們到湖邊時,有看熱鬧的圍觀人羣七嘴八舌,有歐陽媽媽的撕心裂肺的哀嚎,有歐陽的麻木無情和苟藝慧的不知所措,就連小秋彥和小秋源,也哭鬧不止。地上,一具剛從湖裏撈上來的屍體,被白布蓋着。

“初步判斷,死者屬於自殺,請節哀,”辦案的民警眼神裏流露出對歐陽和苟藝慧的不滿,這個小警察一定是剛工作不久,他一定認爲老人是被他的孩子們逼得活不下去了,才選擇輕生的。

“老頭子啊!老頭子啊!你起來啊,你起來看看,孫子回來了,孫子真的回來了!啊啊啊!”歐陽的媽媽趴在白布遮住的屍體上,撕心裂肺的痛哭。

“媽,起來吧,媽,”苟藝慧想要扶起歐陽的媽媽,歐陽媽媽一甩手,指着鼻子開始罵起苟藝慧,“都是因爲你,要不是你把我孫子弄丟,他能得病?他能輕生?”說着轉頭繼續哭涕,“大冬天的,湖水多涼啊,你怎麼下了得了這個狠心?你就這麼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兒嗎?你叫我以後可怎麼活啊!”

我和蕭邦,一左一右,站在歐陽的兩側,看着他毫無表情的臉,我們不忍心開口多問一句,這個時候,無論說什麼,都是多餘的。什麼節哀順變?什麼保重?都是扯淡!失去至親的痛,只有曾經失去過至親的人才能深有體會。

“怎麼回事,剛咱倆聊天你不還說他們一家都好好的嗎?怎麼才一個下午就這樣了?”王菲兒和許飛火急火燎的趕過來,王菲兒不停的問,我們都沒有人迴應她。

“菲兒,少問兩句吧,你看他們都正在傷心呢!”我小聲說,“你不是今天當班嗎?”

“這兒除了這麼大的事,我哪還有心思看店啊,臨時給主管請了假,”王菲兒眼睛一直盯着那塊白布遮住的屍體,“確定是歐陽大叔?”

我點了點頭。

“我一直以爲他是個樂觀的小老頭兒,沒想到他的內心竟如此脆弱,”王菲兒看着我說,“第一次覺得死亡距離我是那麼的近,還真有點害怕。”

“人生老病死本是常態,只是他突然間說沒就沒了,令人有點措手不及。你看他們一家人,恐怕得好一段時間才能從這個事中走出來,畢竟,什麼年齡段的人以輕生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都會被親戚鄰居議論很久。他這麼往湖裏一跳,也只是丟了條命而已,活着那些家人,才生不如死,自私!”

“你嘴這麼毒啊,人都死了還說那麼難聽的話。”

“我只是就事論事而已,不喜歡聽可以捂住耳朵別聽。”

重生十二歲 “切,懶得搭理你!”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一樣沒有停歇,每天依舊早出晚歸。歐陽父親被火化之後,歐陽爲他父親選了殯儀館最昂貴的一個骨灰盒。他們一家人,帶着他父親的骨灰,回老家了。

葬禮那天,蕭邦、我、許飛和王菲兒,我們四人也驅車趕往了歐陽父親的葬禮現場。歐陽父親生前沒什麼親朋好友,歐陽家是屬於那種幾代單傳的,所以葬禮沒多久就結束了。

“你麼把她一起帶回蘇市吧,我和我媽還有倆孩子再在家陪我爸爸一段時間,”葬禮結束後,送走稀稀拉拉的所有賓客,歐陽對蕭邦說。

“歐陽,你別這樣做,有點過了,”我急忙說,“慧姐是有錯,之前她不該大意,要是小秋源不走丟,你爸爸也不會出事,但是現在人死了不能復活,你們活着的人就不要互相折磨了,行嗎?”

“是啊,說得好像都是苟藝慧的錯,你一點問題沒有似的!”王菲兒附和道。

“我跟你們先走,”正當我們爲此跟歐陽爭論不休時,苟藝慧很平靜告訴我們,她今天要跟我一起去蘇市。

“你不能跟我們走,你這身上帶着孝呢!不能坐我們的車,不吉利!”王菲兒大喊。

我們都啞口無言,苟藝慧冷笑,“我和許飛的矯情,還輪不到你在這瞎講!”

“我沒有瞎講,我們老家有規矩的,帶孝的人是不能坐別人的車,不能去別人家的,你這樣子會把喪氣帶給人家的!”王菲兒繼續說着她的歪理,“總之,無論怎樣,你都不能跟我們一起同行,你要想回去也可以,你自己去買票坐大巴車。”

“許飛,這是你意思?”苟藝慧望向許飛,又轉身看一眼蕭邦,“還是你也有這意思?”

“你別多想了,藝慧。你什麼時候跟我們走,我們都帶上你的,只是現在你真的決定要走嗎?”許飛再次確認。

“走。”

“好,那咱們下午三點準時出發,”許飛看了一眼蕭邦。

“許飛,你怎麼不聽我的?她要是坐這車子,那我就不跟你們一起走了,我自己買票坐大巴,你們等着半路上出事吧!”王菲兒說着,轉身離去。

“這樣的女人,不能娶,趁早分了吧!”蕭邦小聲對許飛說,“太自私了。”

“慧姐,你要不要回去收拾收拾?”我問道,

“不用,這兒沒我什麼東西,連一件換洗的衣服都沒有,想想都覺得悲哀,嫁過來五年了,婆婆老家竟然沒有我一件衣服,難怪這個家不屬於我。”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呀!這兒永遠是你的家,以後這種負氣的話不要再說了,好嗎?等過了這陣子,他們心情好些了,就沒什麼事了。”

“憑什麼要等他們心情好,憑什麼什麼事情都得看他們臉色?我早就受夠了這一家子!上樑不正下樑歪,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兒上,我早離婚了!”

“慧姐!”我大聲呵斥。

“我是認真的,上次在醫院,我們倆談過了。孩子,我一個都不帶走,財產一人一半!”苟藝慧說着,看了看我,“我終於解脫了,再也不用忍着他那奇葩的爹媽和不正混的他了。這五年來,你知道我有多煎熬嗎?你知道我三更半夜的,哭醒過多少回嗎?所以,小貝,你不要勸我,這對我來說是一件好事,真的!”

返程的路上,蕭邦專心開着車,許飛坐在副駕駛,我和苟藝慧坐在後排,我時不時的看向她,她頭緊貼着車窗,望着牀外,目無表情,她是在想什麼吧?在想什麼呢?我想,我能猜得出。 小寶出生後,迎來的第一個冬天。特別冷。婆婆每天只帶她在家裏晃來晃去,從客廳走到臥室,從臥室走到客廳。祖孫倆,就這麼在四十幾個平方的一居室裏,來來回回兜兜轉轉的。

我給婆婆買了一套冬季加厚的家居服,印象中,整個冬天,她就一直穿着,好像沒換下來洗過一次。

“你抽空跟媽說,讓她把自己的睡衣換下來洗洗吧,好像一次都沒洗過。”

“行,等週末了,我來告訴她,”晚上,我和蕭邦哄逗着牀上的小寶,他已經會翻身了,整天小腿兒蹬啊蹬的。只要他醒着,必須有個人時時刻刻看護着,不然,一不小心就會從牀上滾下來。

養育一個孩子,真是操碎了心。但是每天精疲力盡的回到家,看到他純真燦爛的笑容,你就會覺得這個世界上,你就是那個最幸福的人。有了孩子,女人的幸福就不會只被定義爲索取才幸福。心甘情願的付出,也是一種付出。

“媽媽,你衣服穿了好了吧?要不換下來去洗洗,這兩天大晴天呢,”週末的一早,我還在牀上陪着小寶玩耍,聽到外面客廳蕭邦小心翼翼地說着。

“又不髒,不洗!”婆婆刺啦刺啦地喝着碗裏的粥。

“洗洗吧,都沒見你洗過一次。一直穿,有味兒。”

“你放屁!有什麼味兒?日你媽的!你這一大早沒事找事是吧?滾!”

蕭邦沒在吱聲,不一會兒,他應該是吃完早飯了,回屋來,“我看小寶,你去喝點粥吧。”

“我不餓啊,不吃了,中午咱們帶小寶去逛商場,問問媽,她要不要一起?”

“媽,中午一起出去逛逛?”蕭邦在臥室朝着外面喊。

“不去!我有味兒,別沾你們身上了!”

蕭邦看着我,尷尬一笑。我們都沒再說話。

“寶寶,我們出去玩啦,今天媽媽給你穿的帥帥的,好不好?”小寶在牀上不停的使勁兒朝前上方蹬着雙腿,嘴裏還一直髮着‘嗚嗚嗚嗚’的聲響。

“乖乖!乖乖!我大孫子長大也是個調皮的傢伙,乖乖!奶奶揍!奶奶狠狠的揍!”婆婆洗好碗筷,走進臥室,見我正在給小寶穿衣服,她走進來,拍着小寶像一節節藕節似的雙腿,一臉寵溺的看着小寶。

“媽,今天天起好,咱們一起出轉轉唄,一直呆在家裏,不悶得慌?”

“不去,你們去吧,我在家躺會兒,追追劇,前段時間你們爲了歐陽家的事一直忙不停,我一個人帶小寶兒,累得慌呢!”

“辛苦你了,以後你要是實在太累了,就說,我到時候請幾天假,你休息休息。”

“真的啊?”婆婆眼睛一亮。

“真的。”

“還是算了,你那點工資,本來就少得可憐,再請假,這扣扣,那扣扣的,就沒啥了,到時候喝西北風啊?還是好好上班吧!”

我尷尬一笑。婆婆一向對我的工資不滿,不但心裏不滿,還時常掛在嘴邊。只要是聊到與工資掛鉤的事兒,她指定會毫不留情面的奚落我一番。我又不能反駁,畢竟她說的都是真的。就連我自己也這麼認爲,我的工資是少得可憐。

“你媽,今天又在我面前說我,說工資低,你能不能告訴她,別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行嗎?她之前上班時候工資高嗎?她要是養得起家,你爸幹嘛還一年到頭的在外四處奔波?都是女人,怎麼嘴巴一直這麼毒呢?我告訴你啊,我一直忍着呢,哪天我忍無可忍了,我肯定要懟回去的!”商場裏,中央空調的溫度至少二十五六度,我懷裏的小寶有些燥,我也有些燥。

“你看兒子是不是熱啊?小臉兒紅撲撲的,給他脫掉外套吧,這兒太熱了,”蕭邦不接我下話。

“別轉移話題!”

“好,你說的我都記住了,我抽空跟她說,現在咱先把兒子外套脫了,行嗎?”蕭邦一隻手伸向小寶衣服裏,“你看,後背都流汗了。”

“是有點熱啊,我心裏總感覺燥得慌,”我也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你來抱兒子,我推嬰兒車。”

“便宜都讓你佔了。”

“隨讓你媽說話口無遮攔,故意氣我?她氣我,你就得多幹活!”

“她那人就那樣,說話一向口無遮攔、咋咋呼呼的,你又不是頭一天知道,幹嘛生那麼大氣?再說了,她又沒壞心,你看,在這這麼久了,處處替咱省錢。你知道她爲什麼不跟咱們出來嗎?”

“爲什麼?”

“怕花錢唄!咱們一出來就得在外面吃午飯吧,外面吃飯那麼貴,她心裏指定想着,能少一個人,就少一個人的錢。”

“不會吧?我看她平時打麻將玩得還挺大呢!”

“人,誰還沒點愛好,她也就那麼點花錢的愛好了。”

“照你這麼說,還是我不理解她、我誤會她了?”

“你說呢?”蕭邦得意忘形。

“說你妹啊!我說,你就是欠吼了!你有病啊,你還是腦子叫驢啃了?你再這麼嗡嗡嗡的跟個唐僧似的說我,看我不把你嘴縫上!”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咱帶兒子去那兒坐坐旋轉木馬?”蕭邦指向遊樂園旋轉木馬的方向。

“他那麼小,坐不了的。”

“哎呀沒讓他一個人坐,我抱着他,我倆一起坐。”

“你今天怎麼那麼不要臉啊?你怎麼不說讓我抱着他一起坐,憑什麼讓我站在一邊看着你倆坐?不坐!找地方吃飯去!”

“看你,想的真多,是吧兒子,你媽又開始發神經了,走,爹帶你吃好吃的去,咱不理她!”蕭邦抱着小寶兒走在前,我推車小寶的嬰兒車走在後。

最心儀的那家服裝店,櫥窗裏模特身穿一件看上去特別颯的風衣,我駐足,一直盯着看個不停。我想象着,這件風衣要是穿在我身上,一定比穿在模特身上好看許多。那我到時候要是穿着這件風衣出現再辦公室,牛紅不得眼紅得像個小白兔似的?她心裏不得酸得像打翻了陳年老醋似的?我想着,嘴角微微上揚,竟不知不覺笑出了聲兒。

“大傻子,傻樂呵什麼呢?喊你都不搭理我?”蕭邦掉頭回來。

“你看這件風衣,要是穿我身上,得多拉風啊!”我沒有看蕭邦,眼睛還是目不轉睛地盯着櫥窗裏地模特身上地那件風衣。

“你?”蕭邦笑出了聲,“你這小短腿兒,你這水桶腰,你這大粗胳膊肘,再把這風衣給撐裂了,哈哈!”

“你!你個死男人,滾!老孃爲啥會變成這樣啊?還不是爲你生兒子搞得?!你還有臉嘲笑我,讓你再笑!”我一腳踢向蕭邦,奈何他反應太快,我只踢了個空,還差點把自己撂倒。 “破破敗敗礦已逝,

空空蕩蕩人全無……”

烏海在一片荒草叢生,破敗灰暗的廢棄樓房前佇立良久,不由喃喃道。

這是龍山煤業集團第一個礦——龍一礦。

由於資源枯竭,加上產能過剩影響,去年閉坑關井。

才短短一年啊,如今卻是人去礦空,面目皆非了……

“烏礦長,到處找您呢。你怎麼在這兒?”

頭頂微禿,滿面油光的集團部長鬍全,腆着大肚子,笑眯眯向烏海走來。

他順着烏海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早已破爛不堪,已成爲鳥巢獸穴的辦公樓,訕訕笑道:

“快走吧,還等着到龍山礦去宣佈呢。”

沒錯兒,今天是正式宣佈烏海榮升龍山礦一把手的好日子。

烏海應該高興。可是,他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他正面臨着一個巨大的考驗。

“好,走吧。”

烏海拍了拍手上的土,整整衣衫,上了車,他擰着眉頭暗下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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