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中暗表,譚家中人,只以爲農泉刃是個精明幹練的書生,卻並不知道,農泉刃於技擊一道,也深有所得。昔日,農泉刃還在少時,曾在山中救過一個瞎眼的老頭,那老頭感念他心善,便傳授了他幾年功夫。這件事十分機密,便是農泉刃的父母,也不知道。

haohaoxue 2021 年 1 月 26 日 0 Comments

所以農泉刃夜黑之後,潛進都督府中,一路竄高伏低,竟無人發覺。

那飲宴的場景,落在農泉刃眼中,他便知道譚家究竟要做什麼。他復潛回後院,果然看到今日叛亂的士兵和譚傢俬養的刀手,在那裏枕戈待敵。

看到這般場景,農泉刃隱在暗處,心中十分矛盾。昨日他一時年少氣盛,也是譚家恩重,推脫不得,便獻計殺了焦陳二人。但是看到二人慷慨就義,自己心中委實覺得慚愧。本想一走了之,卻因武昌漢軍來的突然,被迫留了下來。看到此時的光景,他已然知曉,必是譚家族長定計,今夜要滅了蔣翊武等人。

農泉刃思忖再三,還是決定將此事告訴蔣翊武。希望將此事到此爲止,這是最好,若是不然,恐怕滿清未滅,漢軍倒先同室操戈,打個你死我活。

等方信孺聽完農泉刃所言,也不着急,也不驚慌,仔細的上下端詳着農泉刃。農泉刃被他盯的發急,“你要怎樣?”

方信孺哈哈一笑,“你居然能想到用通貨膨脹來做民變的由頭,看來果然是學貫中西。”

農泉刃聽完一愣,心中奇怪,“你怎麼知道這是通貨膨脹?”

方信孺正要回答,忽然聽到遠處響起啪啪的草木斷裂的聲音,他暗叫不好。便壓低聲音說道:“莫要管我,蔣翊武與吳兆麟在隔壁一屋,兩人喝的醉了,你去弄醒他們,讓他們領城外的漢軍進來。我去引開他們。”

“你要小心,要是他二人死了,長沙的局勢就徹底不可爲了。”

農泉刃被說的一愣,這正是剛纔自己要說的話。不及說話,卻見方信孺二指一搭窗扇,向上一掀,身子便如滑魚,溜了出去。農泉刃一見,知道方信孺的技擊手段,比陳作新還要高明幾分,便放下心來,開門竄出,尋了一盆涼水來,進了蔣翊武的屋中,也不說話,一盆水便淋了下去。

便是再醉上百倍,這一盆下去,人也醒了。蔣翊武一骨碌翻身而起,大口大口喘着氣,猛擡頭看見農泉刃,大驚失色,

“你是什麼人?”

農泉刃豎起食指,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壓低聲音,簡略的把事情說了一遍。當蔣翊武聽到方信孺一人去引開衆人後,哎呀大叫一聲。要是方信孺出了什麼三長兩短,自己回去可怎麼跟漢王交待?

蔣翊武不及多說,隨便找了些布帛,胡亂擦了擦頭上的水。也多虧了一盆水,自己的頭腦這下可清醒萬分。

他利落的穿好軍裝,把槍抽出,這時農泉刃已經把吳兆麟叫醒,兩人一碰頭,都覺得事情有些棘手,既想去城外領兵,又擔心方信孺,正在猶疑之間,農泉刃已然不耐,低聲說道:“那少年技擊了得,等閒人傷不了他。我們先去領兵,只要手中有兵,一切好辦!”

蔣翊武一咬牙,便說道:“好!便先去引兵!” 這個比武大會,現場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着比賽。

城鎮裏,卻有無數的身穿紅色衣服的血龍教教徒在街道上奔跑着,屋檐上跳躍着。

芸林,本來就對這個什麼比賽沒什麼興趣,硬是在這裏陪他們耗了三天的時間。

現在,他正在客棧裏面喝着小酒。忽然,街道上一陣嘈雜。店家走到門口去看,只見很多的血龍教教徒正在挨家挨戶走進去,嚇得他趕緊的把大門給關上了。

“客官,趕快找個地方躲一下吧,血龍教的人來了。”店家顯得很緊張,走到芸林身邊提醒着他。

芸林喝了一點小酒,有點醉意,說了一陣胡話:“什麼人敢來,我幫你揍他們,你別怕,再去幫我拿些酒來。”

忽然,大門直接被一刀給劈開了,闖進來十個左右的血龍教教徒。

店家見狀,一溜煙的躲了起來。

這羣人中,領頭的是一個兇悍的教徒,一進來就大聲嚷嚷着:“裏面的人都給我聽好了,你們今天誰也別想出城,等這場大會快結束的時候,所有人必須到賽場去集合。違者,殺無赦!”

這陣叫喚,客棧裏面居住在這裏的客官走了出來。

這些人中,大部分也都是從四處各地趕來的江湖人士,爲了目睹這場一年一度的武林大會。

他們其實對這場大會並不感興趣,也早已經習慣了血龍教每年要鬧得這麼一出,所以就呆在這裏等待着號令。

他們來這的目的也其實各不相同,但歸根結底又有着相似之處,無疑不是想趁亂打劫,撈個一筆。

這下,血龍教的人也來下了號令了,他們也都準備進入房間在歇息一會,爲待會的混亂做準備。

血龍教的人把情況轉達了之後,也準備離開。

“等一下!”芸林有點醉意,把他們叫住了,搖搖晃晃的走到他們旁邊。

“你難道想違背血龍教的號令?”

領頭的一個教徒怒視着芸林,在他眼裏,眼前這個人無疑就是一個已經喝的爛醉如泥的酒鬼罷了。

樓上正準備離開的人又停了下來,湊到過來,看着下面這個不知好歹的酒鬼,議論紛紛。

“這酒鬼不想活了嗎?既然敢違背血龍教的號令。”

“有意思,這個人我喜歡。”

芸林歪着一個頭,斜着眼看着眼前這名教徒,痞裏痞氣的說道:“你們是什麼東西啊!我爲什麼要聽你的!”

芸林這個眼神,充滿了戲謔的味道,教徒嘴角抽了抽。

“你這個該死的酒鬼!”

教徒憤怒的吼着,從腰間拔出劍,快速的砍向芸林。這身手,可比一般的士兵要敏捷,看樣子是經過特殊訓練的,有幾把刷子。

不過,他手法雖快,但是芸林比他更快,快到大家都無法捕捉到他的動作。

劍還沒出手,芸林的一隻手就伸了過去,輕輕地在教徒脖子上一陣敲打。連叫喚的時間都沒有,教徒便倒在了地上。

“好快的動作,你們看清楚他什麼時候出的手嗎?”

“這……根本就看不清他的手法,好厲害!”

樓上,那些江湖人士不禁一陣驚歎,幾乎大部分人都沒能看清楚芸林剛剛的出手動作,心裏莫名的興奮又害怕。

“你找死!”

看到其中一個教徒被芸林打倒在地上,其餘的教徒們紛紛拔出手中的劍,直逼芸林。

對於這些小角色,芸林絲毫沒有在意,提着酒壺直接把酒往肚子裏灌。根本不用看他們的動作,身體自然而飄逸的躲過教徒們砍過來的一刀刀致命的攻擊。

“這人什麼來歷,你們有誰知道嗎?”二樓護欄上,一個頭戴斗笠的男子問道周圍的人,其雙手握劍平於胸前。

“我也不是很清楚,沒怎麼見過他。”旁邊,一個提型壯大的胖子嚥了嚥唾沫,回答道。

下面,芸林的步伐是那麼輕盈,彷彿身旁有無數的影子圍繞在血龍教教徒周圍。

教徒們被芸林給耍的十分煩躁,眼看着他就在旁邊,可是不管怎麼砍都砍不到他的人,心裏開始恐懼。

芸林耍了一會酒勁之後,便不再逗他們,左手輕輕的擡起來,手指間一道真氣浮現。只見,桌子上的幽冥劍快速出鞘,一陣刀光劍影過後。

短短一瞬間,十幾個血龍教教徒一陣慘叫,倒在了地上,身上被割的遍體鱗傷,鮮血也把他們的衣服塗抹上了一層厚厚的色彩。

“走,趕緊離開,去稟告護法。”

教徒們見不是芸林的對手,互相攙扶着,狼狽地逃離了客棧。

血龍教離開之後,客棧裏面不禁傳起了一片鼓掌聲。

“這位仁兄身手了得,既然敢得罪血龍教,在下真是佩服,敢問仁兄尊姓大名啊。”

二樓,那個帶着斗笠的男子從上面跳了下來,雙手作揖站在芸林面前。

芸林沒有理會他,慢慢走到了桌子旁坐下,把劍放在了桌子上,搖一搖手裏的酒壺,臉上爬上一絲不悅,對店家一聲吆喝:“店家,我的酒呢,怎麼還沒給我送過來啊。”

這時,樓上的江湖人士也下了來,圍在芸林身旁。

芸林把幽冥劍慢慢的收回劍鞘,說着:“我叫什麼名字並不重要,對你們也並不感興趣。”

芸林的話,讓他們覺得他根本就不把他們放在眼裏,儼然擺着一副高冷的樣子。

“好狂妄的小子,信不信爺削你!”

一旁的一個男子忍耐不住,欲衝上去揍芸林,被那個帶斗笠的男子給攔了下來。

很快,店家就把酒給芸林送了過來,笑呵呵的說着:“大俠果然是好身手啊,怪不得那什麼呂不偉根本不是你的對手呢。”

芸林接過酒,回以他一個微笑,然後把酒送到了肚子。

周圍人一聽,心裏又是泛起了漣漪。呂不偉可是歷往多屆比武大會中所挑選出來的高手,沒想到這個男人既然敢讓他出醜。

那個帶斗笠的男子心情很是複雜,連忙向芸林問道:“這位仁兄,你知道呂不偉是什麼人嗎?你揍了他,今天你可惹大禍了!”

這些江湖人士對芸林的做法很是不解,先是打敗呂不偉,剛纔又打傷那麼多血龍教教徒。按照以往來的規矩,現在城鎮估計已經被封鎖了,難不成他想把這場大會給鬧得個天翻地覆。

芸林嘴角忽然揚起一絲微笑,臉上充滿了自信。

“血龍教不是想鬧嗎,那我就幫他們鬧的厲害一些!” 農泉刃表面鎮靜,心中卻波瀾翻滾。當年他在德意志留學時,便聽過夏威夷政變之事。心中只覺得匪夷所思,問遍周圍的同學,也沒有幾個人敢相信那樣的事情。去年畢業之後,他特意去了一趟夏威夷,本來只想在那裏待幾天,解開心頭的疑惑便走。誰知道,越深入就越覺得不可思議,他在夏威夷,足足從辛亥年年初,一直待到了九月份,這才啓程歸國。

開始聽到方信孺的名字,他倒沒有往夏威夷那裏去想。一路上聽蔣翊武解釋,他才知道,方信孺的真正身份。

農泉刃明白,要是這次譚家傷了方信孺,長沙一地,恐怕是很難太平了。別的不說,茶陵譚家這個百年大族,恐怕就會被人連根拔起。

事情怎麼就到了這般地步?農泉刃一邊疾行,一邊心中責問。

不知道是方信孺將殺手們引了開去,還是譚家不敢聲張,只在暗中摸索,三人這一路,雖然不時見到夜行的刀手,卻在農泉刃的引領下,都躲了過去。

好在都督府離城門不是很遠,農泉刃又是對長沙極其熟悉,帶着兩人盡抄小路,不一會兒便來到城門處的一個街角口。

因門外就是武昌漢軍的行營,所以這裏把守特別森嚴。數十人或槍或刀,更有鹿角木障,錯雜排列,將城門口堵得水泄不通;亮子油松燈籠火把,更是將城門三丈之內,照的如同白晝一般。幸虧譚家只是想着先斬除漢軍首腦,倒是沒有想着將武昌漢軍也一舉拿下。所以漢軍行營倒是聽着無比安靜。

農泉刃看了看城門口的情勢,知道單憑自己三人,是絕對無法硬闖而過。他低着頭想了一會兒,便向蔣吳二人問道:

“二位兄長,可信得過我農泉刃嗎?”

蔣翊武與吳兆麟相互看了一眼,蔣翊武問道:“溪篌何出此言?”

“看城門口的情勢,我們三人決計無法硬闖而過,我幼時得異人相授,可飛檐走壁。這些許高的城牆,還攔不住我。若是二位兄長信得過我,便將提兵的兵符交與我。我農泉刃指天發誓,必在一刻鐘之內,提兵入長沙。”

話說完,蔣翊武與吳兆麟都沉默不語,兩人不過初次見到農泉刃,雖然他有報訊之恩,但人心難測,便將兵符交了出去,便是將今夜的生死交了出去。老實說,兩人心中都沒有底。

農泉刃也不再說,只在黑暗中靜靜等着。他也知道此事實在關係重大,自己雖然一片赤誠,但是畢竟初識。

不過一盞茶功夫,只見吳兆麟開口說道:“伯夔,我信的過溪篌。事已至此,也別無他法了。救三公子最要緊!”

蔣翊武聽吳兆麟這麼說,便把心一橫,從懷中取出兵符。鄭重的交給農泉刃。農泉刃伸手去拿,卻發現蔣翊武仍緊緊握着。他有些驚訝,擡頭看向蔣翊武,只見蔣翊武一臉嚴肅,啞聲說道:“今夜,我們幾個人的生死,和長沙這數十萬百姓的性命,就交託在溪篌的手中了!”

農泉刃心中一緊,低聲說道:“若負所託,人神共棄!”

說完,農泉刃接過兵符,轉身行向暗處,不一會兒便消失不見。

蔣翊武和吳兆麟站在這長沙的秋夜之中,此時月黑風高,層樹似魔,時有樹葉沙沙作響。兩人不敢稍動,只在這街角深處,焦急的等着。

忽然吳兆麟捅了捅蔣翊武,指向身後,蔣翊武看去,卻是東方一處火起,映的天邊通紅通紅,奇怪的是,只是火起,卻不聞人聲傳來。

蔣翊武心中更是焦急,有心這便趕過去,卻知道自己,沒有農泉刃那等功夫,過去了恐怕也不濟事。

他等的心急,又恨自己無能,忍不住便一拳擊在牆上。不想那牆竟是段老牆,年久失修,或許當時便修的並不結實,蔣翊武這一拳含憤而出,力氣頗大。一下子便將牆打塌了大半。

街牆倒塌,嘩啦一聲巨響。即便是在白晝,也聽得真切,何況在靜寂的夜晚?

城門處把守的兵士們便一拉槍栓,大叫道:“什麼人?”幾個刀手飛奔而出,拖着朴刀就疾趨了過來。

吳兆麟暗歎一聲,一拉蔣翊武,兩人就要往巷子深處躲去,正在這時,只聽城門外一聲炮響,厚重的城門被炸得碎裂,緊跟着無數人嘶喊的聲音傳了過來。當前一人身穿黑衣,手執寶劍,眨眼間便衝過攔阻的兵士,趟出一條血路。兩人回頭一看,正是農泉刃。

幾個正要過來的刀手,見到城門鉅變,各自看了幾眼,便有兩人依舊不停,向前衝去,卻是往城中報訊,剩下的衆人,提刀回頭,迎向衝來的武昌漢軍。

農泉刃知道,這些刀手乃是譚家請高手栽培而出,端的功夫了得,即便是他,也不敢說能在這幾個人的圍鬥中全身而退。但此時,恐怕也只有他,能擋得住這些刀手了。

農泉刃一咬牙,便橫劍迎了上去,卻在此時,聽見身後噹噹噹幾聲槍聲,幾個刀手便屍橫在地。農泉刃一回頭,只見漢軍呼嘯而來,卻不知究竟是誰開的槍了。

蔣翊武和吳兆麟見到漢軍衝來,都大喜無比。兩人與馬榮一商量,便兵分兩路,蔣翊武與馬榮帶人去搶佔都督府,吳兆麟由農泉刃帶路,去火光處支援方信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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