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宇接過木棍,一路敲着地面往前走,走着走着,赫然看見前面路上橫了一條拳頭一樣粗的蛇,路不寬,而這條橫着的蛇都看不見頭尾,方宇看到這蛇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跳起來,那蛇也嚇了一跳,“嗖”地一下,竟纏在了旁邊的矮樹上,方宇情急之下也還是冷靜的,他沒有再動,輕聲問身後的石頭:“這兒有一條蛇,挺粗的,怎麼辦?”石頭走過來一看,那條剛躥到樹上的蛇身子還在晃,問:“剛纔這蛇在哪兒?”方宇說:“橫在路上,看不見頭尾。”石頭護在方宇身前說:“咱們回去吧,上山有講究,如果有蛇擋路,就最好不要再往上去了。”方宇贊同地點頭,轉身向山下走去。

haohaoxue 2021 年 2 月 2 日 0 Comments

直到下了山,方宇還有些緊張,兩個人回了方宇的屋,方宇給石頭倒了水,問:“這山裏頭還有什麼動物呀?”

石頭驕傲地說:“山後面,就是深山,動物確實不少。”

方宇的腦海裏開始想像:“獅子?老虎?”

石頭搖了搖頭:“獅子肯定沒有,老虎嘛,我沒見過,但村裏老人說早些年有,狼和狐狸肯定有,還有些山雞,野兔,松鼠之類的。”

方宇“哦”了幾聲。

石頭譏笑着看方宇:“嚇着了吧?”

方宇點點頭說:“我還真的挺怕蛇,覺得陰暗潮溼得挺恐怖的。”

石頭像考學生似地問:“如果遇到狼,你怎麼辦?”

方宇頓時想到一個畫面,山崖上一輪圓月,一隻狼對月嚎叫,笑着搖頭說:“狼是羣攻動物吧?我一個人肯定完蛋了。”

石頭說:“狼怕火,怕打雷的聲音,要是你自己一個人遇到狼,點一堆火就能拖延時間,帶個銅鑼敲着也能嚇到它們。”

方宇點頭“哦”了一聲。

石頭一直傳授他的所知,到了晚飯時間才離開,方宇也起來開始做了點晚飯,正吃着,餘光裏有個什麼東西在移動,方宇慢慢地轉頭看過去,原來是一隻很小的小老鼠,機靈靈地兩隻黑亮的眼睛嵌在小臉上,淡棕色的一身絨毛,看上去覺得它還挺漂亮,方宇不覺對它產生了好感,把手裏的饅頭掰下一小塊扔到地上,小老鼠慢慢地接近那塊饅頭,直到走近,用前兩隻小爪一把拿了起來,蹲坐着竟吃了起來。

吃過晚飯沒一會兒,石頭又來了,看到地上的小老鼠,當即快步要一腳踩過去,方宇立即站起來阻止,這時小老鼠也趁機跑了,石頭奇怪地說:“老鼠,你不踩死,還跟它玩兒呀!”

方宇不以爲意,說:“爲鼠常留食,憐蛾不點燈。”

石頭搖頭說:“你還挺有憐憫心的。”

方宇真的很憐憫這些小動物,朝生暮死的小蟲,他不會拍死它們,因爲它本身也活不了太久。至於這小老鼠,他也見過橫屍街頭的,只覺得不管是什麼動物,意識沒有了,卻還被過來過去地踩踏着,都怪可憐的。

方宇像是自言自語,問:“你聽過‘天地不仁,視萬物爲芻狗’這句話嗎?”

石頭搖頭。

方宇說:“這是道德經裏的一句話,是指老天沒有仁慈可講,所有的生命在他的眼中,不過是毛毛狗,生和死,都不算什麼事。”

石頭聽着有點領悟地說:“比如,我親人去世了,我悲傷得不行,可是老天卻不受我悲傷的影響。”

方宇說:“是這個道理,咱們不是老天,生命和生命之間,還是應該有憐憫的。”

石頭像是沉思似地點着頭,然後又搖頭:“照你這麼說,這小老鼠長大了吃了咱們的糧食,啃壞了傢俱,也不能傷害它?”

方宇很認真地說:“其實,老鼠做的這些所謂傷害到我們生活的事,不過是爲了吃飽飯,不能算過分。我看過一個故事,有一個人在邊遠的地方生活,他沒有別的夥伴,只有一隻老鼠會不時地出現在他身邊,他就把這老鼠當成自己的夥伴,每天給它喂點吃的,後來有一天,那隻老鼠在門口不斷地進來又出去,也不吃東西,他看了半天,才領悟了老鼠的意思是讓他出去,結果他才走出屋子,就地震了,身後的屋子倒了,他因爲這老鼠的幫助,纔沒有受傷。”

妖孽仙皇在都市 石頭問:“真的?!”

方宇說:“雖然不是我親眼所見,但我看的這個故事來源是可靠的,應該是真的。”

石頭像是被方宇感染了似的說:“以前就沒想到過你說的這些,那我以後也跟你學,儘量不殺生,沒準也能養只關鍵時候救我的老鼠呢!”

方宇笑着說:“最終的目的還是在自己身上。”

石頭一聽,也笑了。 週末,方宇準備去北嶺城買些東西,路上遇到了石頭,他聽說方宇要去北嶺城,立刻興奮得問:“帶上我行嗎?”方宇沒猶豫地說:“行。”

“等我一會兒。”石頭快速跑回家,換了件像樣的衣服,拿了些錢,跟父母說了一聲就跑了出來。

路上,方宇一邊開車一邊問:“你一會兒有事要辦?”石頭笑着說:“我沒事,就是散散心吧,你去幹嘛?”方宇說:“我去買個躺椅。”

石頭奇怪:“你不是有椅子嗎?”

方宇笑了,說:“我想買一把放在院子裏的椅子,可以躺在上面睡覺,看天,看星星。”

石頭嘲笑他:“天有什麼可看的。”

方宇笑着說:“天多大呀,看看天,覺得自己心都大了。”

石頭說:“我覺得你心已經挺大的了。”

“我心挺大的?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這歲數誰不是使勁掙錢,努力找個人結婚,然後再養個孩子,哪兒有你這樣的,成天爬爬山看看天的,也不着急。”

方宇笑了,跟石頭才接觸幾天,他就看出來自己這不上進的性子來了。於是反問:“你呢?”

石頭有些悵惘,說:“我倒是着急,可是,我媽和我爸不放我出去。”

方宇問石頭:“他們挺疼愛你,所以不捨得你出去吧?”

“是啊,我媽四十多歲才生的我,他們就我這麼一個孩子,生怕我有個病呀災呀的,一直也不同意我離開他們,今年五一的時候,我好不容易做好他們的思想工作,也要去城裏找工作,結果,過了五一節,老顧他們家兒子在外面出事了,我爸就給嚇得變了主意,說什麼也不讓我出去了。”

方宇問:“老顧家?是我們院南邊那戶嗎?”

石頭點頭說:“是,他們家本來是一兒一女,女兒前幾年嫁了,聽說嫁得挺遠的,這幾年都沒再回來過,兒子跟我一邊大,結婚後兩口子也出去打工了,今年初他媳婦回來生下了一個小子,孩子兩個月大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麼,那個媳婦扔下孩子離家出走了,到現在也沒找着,顧家兒子就一直都魂不守舍的,五一節過了沒幾天,他又返城去打工,沒幾天,就有人來報信,說是他在外出的時候讓車給撞死了,現在他們家就剩下老兩口帶着個孩子,那孩子現在也才半歲多,都還不會走路呢。”

方宇聽了之後,感慨着:“這老兩口真是夠苦的,白髮人送黑髮人。”

石頭說:“那天你說的那句什麼毛毛狗的話,我一下就想到他們家了。”

方宇說:“是啊,天地不仁,沒有那麼多情感糾葛,倒是簡單,可是人的感情那麼豐富,親人沒了,記憶還在,指望沒了,又不能只顧着悲傷,還得爲了活着的人堅持活着,多難。”石頭也跟着感慨起來:“可不是嘛,咱們遠近這些村子裏,年輕的外出打工出事的真有那麼幾家,有的是失蹤了,有的再也不回來了,有的車禍死了,還有的得了重病……所以,我媽和我爸給嚇得,乾脆就不讓我出去了。”

方宇沒有說話,心中感嘆,這就是芸芸衆生,命運像從天上掉下來的石塊,砸到了哪裏都是滅頂之災,活下來的人,不管你是老是病,卻還要揹着沉重的命運十字架繼續苟活。

沉重的話題,說着說着,就剩了沉默。

兩個人在沉默中,到達了北嶺城。

方宇下車的時候問石頭:“今天你急着回去嗎?”

“不急,我跟你一樣,沒事人。”

“要是你沒事,咱們就多轉轉,不急着回去,我請你吃飯。”

石頭顯然很高興,滿口答應着說:“我沒問題,我今天就跟着你了。”

方宇先去賣傢俱的地方買了把躺椅放回車裏,方宇還要買個筆和本,便又去了文具店,石頭跟着方宇轉了轉,看見一個口琴,拿過來問方宇:“這個你會嗎?”方宇點頭說:“會一點兒。”石頭沒再說什麼,只是拿着那個口琴看過來看過去,挺喜歡的樣子,方宇挑好自己的東西之後,問石頭:“你喜歡這個?”石頭這才把口琴放回去說:“我又不會。”方宇笑着從貨架上拿了兩個,一起交了費。石頭跟過來問:“你買它幹什麼?”方宇說:“咱倆一人一個,回去我教你。”

兩個人一起吃過午飯後又逛了一會兒,這纔開車回來。

當晚,石頭便來找方宇學吹口琴,方宇先從簡譜開始教,把每個音階的位置,吸氣或吹氣的方法都告訴了石頭,他學得很快,當他第一次吹完七個音階的時候,高興得都蹦了起來,吃過晚飯,又拿着口琴來找方宇,方宇正坐在躺椅上仰望星空,石頭就搬了個板凳在他旁邊坐了下來,繼續練習七個音階,練了幾遍就沒了耐心,開始胡亂地吹了起來。

方宇一直默不作聲地聽,不時側過臉看一下石頭,像是責備他不好好練基本功似的。石頭終於不耐煩了,放下自己的口琴,把方宇的口琴遞給他說:“你吹一個吧。”方宇接過口琴問:“你想聽哪首?”

石頭不相信地問:“我想聽哪首你就能吹哪首?”

方宇淡淡一笑說:“能。”

石頭不太相信:“你不會唱的,也能吹?”

方宇說:“會,我會簡譜,只要你能唱出來,我就能吹出來。”

石頭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只好問:“你學會的第一支曲子是什麼呀?”

方宇想了想,說:“友誼地久天長。”

石頭催着方宇說:“行,就吹這個,你吹完了我就回家睡覺了。”

方宇不慌不忙地吹了起來,他吹的節奏比較慢,舒緩的口琴聲如水一般悠悠流淌出來,飄散在寂靜的大院一角。

一曲吹罷,過了一會兒,一直安靜的石頭擡起眼,看着方宇說:“聽得有點憂傷了……”方宇沒說什麼,藉着月光擺弄着手裏的口琴,兩個人就這樣沉默了一會兒,石頭說:“回家了。”轉身出了院。

音樂就是這樣,能勾起一些情愫,讓人莫有其名的就憂傷了起來。

方宇擡頭看了看滿空的星星,把躺椅放到幾乎平躺的位置,像個數星星的孩子一般,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石頭吃過午飯又來找方宇,方宇正在練字,石頭沒有打擾,自己一個人在屋裏轉悠,看到方宇掛在牆上的一幅畫,淡藍色的一片水,一條有船艙的水墨小船和一截木樁靜置水中,映着晃動的倒影,天上一輪圓月,畫的右上角是一行鋼筆字“影 方宇”,石頭不禁問:“這是你自己畫的?”

方宇回頭一看,那是自己高中時畫的一副水粉,說:“是我照着書上的畫臨摹的。”

石頭讚賞地說:“畫的真好。”

方宇說:“我也挺喜歡這幅畫的,很安靜,意境也很好。”

石頭的眼睛亮了一下,問:“你喜歡這樣的地方?”

方宇點頭說:“喜歡。”

石頭說:“要不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跟你這畫兒差不多。”

方宇停了筆問:“去哪兒?”

石頭說:“山後邊,不過,咱們不爬山,你開車繞着山底下過去。”

“什麼時候去?”

“現在去也行。”

方宇當即放下筆,拿起車鑰匙跟着石頭出了院子。

按照石頭的指揮,他們從西邊繞到山的另一面,石頭指着山腳下的一片漫坡說:“車就停這兒吧。”

方宇停好車,跟着石頭順着山腳走,拐過去纔看見,漫坡下面就是一大片靜水,方宇仔細地看着這片水的來處和去處,又看了看身後的山,問石頭:“這落泉坡的名字,是因爲這山上有泉眼?”

石頭驕傲地說:“那當然!這山上有幾個泉眼,不停地往出流着泉水,如果趕上雨季,幾處泉水匯到一起,像個小瀑布!”

方宇仔細辨認,仍然沒有看到泉眼的所在,卻看到腳下的一些石頭間滲着水,水緩緩地流進那片靜水,這沒有去處的水形成了一個不算很大的水面,稱得上是一個袖珍的湖,水很靜,清亮得可見水底。

方宇往水邊走了幾步,問:“這水深嗎?”

石頭也跟着方宇往水邊走了幾步說:“最深的地方有幾米,這裏面可是淹死過人的。”

說完,又隨口問方宇:“你會游泳嗎?”

方宇點頭答:“會。”

石頭說:“咱們村裏的老人都說,淹死的都是會水的。”

方宇笑笑說:“藝不壓身,應該說淹死的都是膽大的吧。”

石頭沒有說什麼,拉了一下方宇說:“這兒有船。”

方宇跟着石頭又走了一段距離,果然,岸邊扣放着一條簡單的木船,兩個人一起把船翻了過來,小船的構造很簡單,造形很標準,船身的木材沒有上過漆,邊緣處也因使用而摩得沒有明顯的棱角,帶着歲月的風化感,船的一頭拴了一根粗繩,繩子的另一端系在岸邊的一個楔樁上,方宇問石頭:“這裏也不是渡口,備一條船幹什麼用的?”

“救人的時候能用上。”

方宇明白的“哦”了一聲。

石頭示意方宇把船拖到水裏,當船進了水後,石頭立刻往岸上退了幾步,問方宇:“怎麼樣?跟你畫裏畫的像不像?”

方宇也退了幾步看,說:“像,要是晚上,就更像了,現在倒像一句詩。”

石頭問:“哪句?”

方宇吟了一句:“野渡無人舟自橫。”

石頭看了看,點頭說:“有點這個意思,不過那個應該是條細長的河。”

方宇問石頭:“這船安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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