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他的人顯然已經對他做了急救處理。

haohaoxue 2020 年 11 月 5 日 0 Comments

身上的傷口都已經清洗包紮,纏着乾淨的白布,透出濃重的藥味。

只不過這種簡單處理對他的傷勢而言起不到多作用,尤其是內傷和骨傷,根本就一點也沒有得到治療。

能醒過來已經是雍大天師生命力頑強的表現了。

雍博文連貼帶燒又吃了一嘴的符灰,耗去了數十張急救符籙,總算是把自己這條小命從垂危邊緣搶救回來,跳下炕來,試着伸了伸胳膊腿,以防有沒處理到的地方再加大傷患。

正在這裏伸展胳膊腿呢,就見房門吱嘎一聲打開,一人走了進來,看到活蹦亂跳作體操的雍博文,當場石化。

那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梳着兩條烏黑的大辮子,穿着一身灰布衣衫,背上還交叉掛着兩柄劍,瞪着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嘴巴張得老大,好像見了鬼一般。

“你好!”雍博文只好主動揮手打招呼。

“啊!”小姑娘發出一聲尖叫,扭頭就跑,邊跑邊喊:“師傅,師傅,掌門,掌門,師兄,師姐,你們快來啊,仙使,仙使他……”亂糟糟胡喊一氣,也不知她倒底在喊誰。

雍博文撓了撓頭,先檢查了一下身上的符籙,調了幾種殺傷力夠強夠大的符籙到手邊,這才整了整衣服——這個動作其實很多餘,他現在整個人被白布條纏得跟個木乃伊一般,根本摸不到衣服——走出房門。

一出房門,眼前便是一片暗紅的光芒,使勁眨了眨眼睛,纔算適應。

眼前是一處相當寬敞的廣場。

https://ptt9.com/148971/ 廣場上躺滿了人。

沒錯,是躺滿了人。

足有好幾百人,或是缺胳膊少腿,或是開膛破肚,一個個血肉模糊,簡直好像不小心闖進了某層地獄般,空氣中充滿了濃稠的血腥味道。

只有寥寥十幾個人在傷者之間匆忙穿梭進行救治。

小姑娘就沿着這些傷者中間留下的過道向着廣場對面急奔,一面奔跑,一面大喊,引得人人側目,隨後更多的人把目光落到了剛剛走出茅屋的雍博文身上,神色間有驚奇,有疑惑。

便有一人急急走過來,道:“仙使大人,請快回屋裏休息,你的傷……”他的話只說了半截就停住了。

雖然雍博文身上依然纏着白布條,但走動間輕鬆靈活,顯然跟重傷員這種身份沒有任何一點關係了。

神話從聊齋開始 “這是什麼地方?”雍博文目送着尖叫的小姑娘越跑越遠,沒奈何只得回頭問這個主動湊過來的人。

那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長得五大三粗,滿身血跡,手裏還拎着把砍刀,看起來十分像屠夫。不過雍博文看得清楚,剛剛這人就在不遠處的傷者中間對其中一人進行救治,使了法術,施了符籙,還燒了符水,最後一刀砍下了那傷者的一條已經化膿露骨的大腿。

這位看起來像屠夫的傢伙其實是個醫生般的角色。

中年漢子畢恭畢敬地回答:“回仙使大人,這是我廣陽派宗門所在,前日仙使大人破圍而來,我派掌門真人親自率隊將您迎回來的!”

廣陽派宗門!

雍博文的視線落到了廣場中央。

尖叫的小姑娘剛剛從那裏跑過,還在繼續往前跑。

那裏豎着一尊十米高下的雕像。 那是一尊巨大的漢白玉雕像。

道袍、樑冠、芒鞋。

雙手倒負,背掛長劍,斜首凝視,目光正落到廣場邊際的高大門樓上。

雕像栩栩如生,衣袂翻動,似乎隨時都有走下高臺頓足飛去的可能。

也正因爲雕刻得栩栩如生,雍博文才一眼認了出來。

那可不正是寧不奇的雕像。

切不說眉眼身形這些硬件,單是往那裏一戳散發出來的那股子睥睨天下的氣勢,就與夢中那個望着房樑也能望出高人範的形象高度統一。

網遊之傭兵世界 廣陽派,寧不奇。

剛剛纔夢到,居然就能親眼見到,要說純粹巧合,那真是鬼都不相信。

雍博文想到了自己那一重寧不奇神識轉生的身份,又想到了因着花間轉生的緣故而夢到的那些關於青龍寺的種種前事,猜想着或許是因爲寧不奇神識剝離時殘留下來的些許印跡,纔會在來到廣陽派所在之後,夢到那些事情吧。

至少看到那尊雕像的時候,雍博文最初感受到的那種親切熟悉越發的強烈了。

看到雍博文注視雕像沉吟不語,若有所思,那醫生角色的中年漢子小心翼翼地介紹道:“仙使大人,那是本派千年前昇仙的大宗師……”

“寧不奇嘛,我知道!”雍博文隨口道,“熟得很!”他當真與寧不奇是熟得不能再熟了,雖然從無交際,也無沒見過,但再怎麼說他也是寧不奇分神的轉世,儘管一轉世就給剝離了,但那也有些露水姻緣不是?更何況他還在屬於花間的印跡中見識過這位手欠高人如何落了青龍金胎因果的呢。

只是雍博文這隨口一句卻讓那中年漢子誤會了,欣喜若狂地道:“仙使大人與寧祖師相熟嗎?他在仙界可好?”

“呃……不是這樣……”雍博文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小小的錯誤,正待解釋,卻見剛剛尖叫跑掉的小姑娘又匆匆跑了回來,這一回,她不是一個人在奔跑,而是身後跟了一大羣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着道袍背長劍,大部分人身上還染着血,臉上也是烏七麻黑,最離譜的是跟在後面的幾位手裏都提着劍,劍身上還往下滴血呢。

那中年漢子立刻道:“掌門到了,還請仙使稍待。”也不給雍博文解釋的機會,迎着那羣人走過去,對着緊跟在小姑娘身後的一個白鬍子老道施了一禮,低聲說了句什麼,那老道緊繃着的臉立刻喜笑顏開,兩步便竄到了雍博文面前——兩人之間原本至少隔着近五十米——深施一禮:“貧道廣陽派掌門洛楚易見過仙使大人!”

這老道長得膀大腰圓,往那裏一站,如座小山也似,雖然頭髮鬍子眉毛都白了,卻是滿面紅光,精神矍鑠,絲毫沒有老態,聲音也是洪亮異常,無論放哪個環境裏,往外面這一亮相,都是妥妥的世外高人,可如今卻對着雍博文神態謙卑,委實是讓雍博文有些手足無措地感覺,也不敢受他這一禮,連忙往旁閃開,伸手托住洛老道的胳膊,道:“不敢當,不敢當,洛掌門不用多禮!”

“仙使大人不必如此客氣!”洛老道還是把這禮施了下去,很恭敬很鄭重,身後跟着的一大幫人立刻整齊劃一的躬身施禮,搞得雍博文好大不自在,他要真是這勞什子仙使就算了,可偏他自己知道自家跟仙使是一毛錢關係都沒有,純粹屬於路過打醬油的,自是不可能心安理得的受人家這大禮。

“仙使大人這邊請!”洛老道施完禮,立刻引着雍博文離開廣場,自剛剛那小姑娘奔跑的線路走出寧不奇雕像凝視的門樓,穿過重重房舍,一路來到一座青石結構的大殿前。

一路走來,房舍連綿,街道縱橫,儼然就是一座小鎮,依山而建,房舍街道沿着山勢次弟分佈,逐漸升高。

街道之上穿着灰布衣衫背掛寶劍的廣陽派弟子奔走穿梭,氣氛緊張至極。

這青石大殿便在整個城鎮的最上部,居高臨下俯視着整個城鎮。

站在青石大殿前擡目觀望,整個城鎮盡收眼底,剛剛所處的廣場位於鎮子的中央,正處山腰處,高大的寧不奇雕像醒目異常。

山腳下的鎮子邊緣地帶建有高大的城牆。

城牆上站滿了全副武裝的廣陽派弟子,而城牆之下是滿滿的馬妖屍體。

城牆上下戰火未熄,狼煙繚繞,卻是戰鬥剛剛結束。

鎮子面對的是一處廣闊的平原,此刻那平原上卻是站滿了馬妖的軍隊,接天連地,無窮無盡,連平原的本來顏色都蓋得嚴嚴實實,露不出半點來。

相比較而言,這廣陽派所在的鎮子,便好似迎着無邊海潮而立的一塊頑石,或許堅毅,卻是微不足道。

洛老道一行人擁着雍博文進了大殿,將雍博文讓到主位,紛紛落座後,洛老道方纔滿是歉意地道:“仙使大人駕臨我廣陽防區,老道原本應該親自迎接的,怎奈當時戰事正緊,實在是抽不出人手,以至讓仙使大人陷落重圍,幾至不保,身負重傷,還請仙使大人恕罪!”說完,又站起來向着雍博文施禮賠罪,於是一幫人又忽啦啦站起來跟着向雍博文施禮。

雍博文無可奈何,只得道:“洛掌門不必歉意,當時戰事緊急,不是誰能左右得了的。再說若不是洛掌門派出魯望仙,只怕我早就死在亂軍當中了。不知魯望仙他們現在怎麼樣了?”雖說猜到了魯望仙等人不可能倖免,但終歸是抱着一絲饒幸心理。

洛老道搖頭嘆道:“妖軍勢大,七號時輪已然失守,失守前望仙發出引導信號,引了雷霆大陣進行了無差別攻擊,如今整個山頭已經盡被雷霆犁平,將時輪覆於泥石之下……”

山頭都轟平了,時輪那麼大的東西都蓋到了泥石底下,魯望仙等人又怎麼可能活下來。

雍博文忍不住嘆了口氣,遺憾地道:“可惜這大好男兒了。”

“我廣陽派自遵仙旨移駐此區,抵抗妖魔進攻,凡三百六十七年零五個月又八天,萬餘弟子浴血奮戰,至今已經三千四百六十七人戰死,魯望仙等不過是這數千弟子中的一份罷了!”

洛楚易長嘆息,衆人皆是滿面悲色。 “若自我廣陽派隨不奇祖師移派仙界算起,轉戰至今,歷六大防區,有弟子七千四百二十九人戰死沙場!可凡我廣陽派所在防區,莫不堅若磐石,戰若用我則必無往不利!無論何族妖魔皆不敢正視我廣陽派!”

洛楚易聲音漸趨激昂。

雍博文卻聽得糊塗,雖然知道這是個戰區,廣陽派也是隨着寧不奇遷出人間的,但這裏是仙界嗎?怎麼亂成這個樣子,似乎一直在不停打仗。

可如果這裏是仙界的話,那怎麼只見這些廣陽派弟子,連半個仙人也沒有見過。

雍博文自家水平雖然窪了點,但見識卻有的,至少仙人級別的三叔祖是什麼水準還是見過的,別說普通的廣陽派弟子,就是眼前這位廣陽派掌門和跟着他身邊這些一看就是核心人員的老老少少的水平也是遠遠不及三師叔祖,顯然不可能是仙人的。

“了不起!”雍博文真心的讚了一句,雖然不知道和廣陽派開戰的是哪一方,但那些馬妖絕不可能是人類也就是了,既然是妖魔,那打得就一定有理,這是屁股問題,無關其他,任何一個人類法師站在這裏聽了也要贊這麼一句,而不可能去質問這些妖魔招你們惹你們了,就喊打喊殺的,完全不符合和平主義理念,敢這麼說的不是腦殘就是精神病。

“仙使謬讚了!”洛楚易嘆氣道,“只是如今妖魔勢大,我派物資業已告罄,這十幾年來不得不收縮防線,緊守廣陽堡,防區大部均已淪入敵手,幸得仙使及時趕到,局勢必定能轉危爲安!”

如果是正牌仙使的話,這時候應該說點什麼,表個態之類的,至少看廣陽派對這勞什子的仙使如此重視期待,甚至算着有多少日子沒有來,就知道這仙使肯定不是叫來好聽的,而是會帶來實際的支援。

但是雍博文不是仙使,連一直仗爲依靠的平板電腦都被個馬妖給搶了去,如今是自身難保,哪裏還能給廣陽派帶來底氣支援,雍大天師自己都底氣不足呢。

於是雍博文只是乾笑道:“是啊,是啊!”連連點頭,卻是半點有用的都說不出來。

那在座的一衆廣陽派核心成員卻都緊盯着雍博文不放,更有那性子急的,已經臉露不耐之色。

有個乾瘦的老頭——說是老頭看上去也就五十多歲,留着山羊鬍子,兩眼精光四射,背上掛着把跟他個頭體型差不多的大劍——拍着椅子扶手道:“仙使大人,如今情勢緊急,,外面馬妖正在籌備新的進攻,以我們現在的情況,實在是支撐不了幾次了,是給我們送物資和人員繼續頂下去,還是直接撤離放棄這一防區,不知仙界是個什麼章程,有話還請直說!”

天知道仙界是個什麼章程!

雍博文雖然不想讓對方失望,但總歸不能就這麼誤會下去,當下嘆了口氣,道:“那個,其實我……”

“漢易,不得無禮!仙使大人冒着生命危險來我防區,難道是閒着無聊來耍樂嗎!”洛楚易突地厲聲喝斥,“仙界有什麼指示,仙使大人自會宣佈,也是你這般無禮催促的嗎?還不快向仙使大人道歉!”

那山羊鬍子老頭頗爲不服地瞪着雍博文,道:“我哪裏說錯了,現在都火燒眉毛了,多耽誤一分鐘,就會有多一名弟子死去,既然這位仙使來了,那就該說說,該做做,不管是宣佈撤退,還是什麼的,總歸得快點不是!一百多年沒來人了,難道來了就是在這裏廢話的不成?”

“潘漢易,你想做什麼!”洛楚易聲音越發嚴厲,“我以掌門身份命令你,立刻向仙使道歉!爲你的無禮!”

山羊鬍子老頭雙拳緊握,眼光閃爍。

是真的在閃爍,雍博文清清楚楚地看到這老頭的眼睛裏在閃光,好似個不停明滅的燈泡般。

那背後的大劍就隨着他眼光的閃爍而微微顫動,一股凜然的殺氣撲面而來。

雍博文心中一凜,兩手間悄然滑下兩張符來,蓄勢以待,心下卻是嘀咕,這老頭怎麼看我像看仇人一樣,沒點子尊敬的意思,跟洛掌門的態度簡直就是截然相反,這洛老道的掌門看來也沒什麼威信,居然被門下弟子當着外人這般頂撞。

“廣陽弟子潘漢易!”洛楚易厲喝,身上道袍無風自動。

潘漢易腰板依舊挺得筆直,眼光閃爍加劇,一語不發!

如此劍拔弩弓的形勢之下,其他人哪還可能坐得住,紛紛站起,散於四周。

這一分散就能看出情形的微妙來了。

倒有一多半人站到了潘漢易後方的位置,少數人就在座位前沒動,只有寥寥數人挪動腳步到了洛楚易身旁,而且態度似乎還不怎麼堅定。

瞎子都能看出來,洛楚易這個掌門似乎當得有很大問題。

洛楚易深吸了口氣,本來微動不休的道袍突地安靜下來,緊緊貼在軀體上。

便有此刻,忽有鐘聲響聲,異常急促。

潘漢易身子一震,眼中光亮熄滅,終於彎下腰,向着雍博文施了一禮,“貧道失禮了,還請仙使見諒,仙使此來想必帶着仙界指示,便與我家掌門交待,妖魔再次進攻了,貧道要去組織防守,不能聆聽仙界指示!只是,仙使若有什麼話還需快些交待,萬一前面頂不住了,那仙使的話就只能對妖魔去說了,只不知妖魔們是否覺得仙使這些話在如今這情況下還有什麼用處!”說完一甩袖子,理都不理洛楚易,大踏步向門外走去,那些站在他身後以及站在座位前未動的廣陽弟子都紛紛緊跟其手。

站在洛楚易身旁的那幾人神情猶豫,顯是不知是否要跟出去。

“出去幫忙吧,戰事要緊!”洛楚易神情疲憊地揮了揮手,那幾個人如獲重釋,向着洛楚易和雍博文胡亂行了個一禮,便緊跑着追了出去。

“門下弟子無禮,讓仙使見笑了,還請仙使勿怪!”洛楚易轉過頭向雍博文道歉。

雍博文搖了搖頭,終於還是把那句話說了出來,“洛掌門,其實我不是什麼仙使,我……只是不小心到這裏來的!”

洛楚易神情古怪,卻不是失望什麼的,而是在苦笑,然後說了一句,倒把雍博文給弄愣了。

“我知道你不是仙使!”

家中小公主身體初愈,心情大暢,明日增加更新份量,以示慶祝!! 凶宅體驗官 雍博文愕然看着洛楚易,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也太神轉折了。

明知道眼前是純粹假貨,還當着一衆門人的面兒搞得倍兒恭敬,倒底是糊弄誰呢?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仙使的?”

“仙使絕不會從其它的時輪通道過來!”洛楚易嘆息,“仙使到此區的路徑是固定的,而且每次來臨前都會事先預告,絕不會像你這樣突然出現,毫無預兆。”

雍博文奇道:“那你爲什麼還當着大家的面管我叫仙使?”

“不過是爲讓大家有個念想罷了!”洛楚易搖了搖頭,卻不願意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轉而道:“還未請教道友名號!”

其實洛楚易的表現從一開始就能露出些端倪來,比如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問過潘漢易所提出的類似問題,就是因爲他知道眼前這個根本就是假貨,一旦涉及到核心問題,就會立刻否認仙使的身份,所以他不僅沒有問,而且根本不給雍博文任何解釋說話的機會。

“晚輩天師北……呃……”雍博文舌頭打了個結,旋即恢復正常,“晚輩太平道雍博文!”

報了這麼多年的天師北派名號,如今還稍的些不適應。

“原來是太平道的雍道友!”洛楚易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不知雍道友來自何界,是如何流落到此地的?”

這是早就該問的問題了。

雍博文也不隱瞞——事實上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他若想在此地活下去,找回遺失的電腦,返回家鄉,就必須得依靠廣陽派的力量——簡明扼要地把自己中了時輪轉劫埋伏誤入時輪的事情講了一遍,只不過他在講的時候,稍做些加工,比如並沒有說自己是從地獄過來的,而是說來自人間。

不想這麼點隱瞞,卻被無情揭穿了,洛楚易直接道:“道友若是不想說自己的來歷,不說也就是了,何必欺瞞老道,人間若是有時輪的話,那我們在這裏辛辛苦苦打死打活又有什麼意義?”

“人間沒有時輪嗎?”雍博文稍感尷尬,反問一句,辯解道:“我確實是來自人間,只不過是在地獄中了埋伏纔來到這裏,剛剛只是沒有細說,沒想過欺瞞道長!”

“算了,說這些又有什麼用處,既然來了這死地,終歸是與我們一樣的命運!”洛楚易打斷了雍博文的話,“不如與我配合演好這個仙使的角色,怎麼樣?”

雖然洛楚易表現得神色淡然,一副愛答應不答應的樣子,但雍博文還是感受到了一絲急迫,尤其是剛剛洛楚易已經在一衆門人弟子面前搶先承認了他是仙使,如果等會兒潘漢易等人回來的時候,一旦他否認這個仙使身份,那麼洛楚易這個本來就明顯威信不足的掌門大約立刻就有下臺的危險了。

只是洛楚易現如今也是騎虎難下。

剛剛他也看出來了,在潘漢易的逼問下,雍博文其實已經準備承認自己不是仙使,純粹是個誤會,只不過有他的打岔再加上妖魔再次發動進攻,纔沒給雍博文說出來的機會,只等潘漢易等人回來,再有交談的話,就必會會穿梆,所以他必須利用這個難得的時間空檔與雍博文達成協議,幫助他把這齣戲演下去,所以他纔會在潘漢易等人一離開大殿,就在第一時間承認自己早就知道雍博文不是仙使的事實。時間緊迫,已經容不得再搞什麼彎彎繞,直截了當就是最好的辦法。

雍博文問:“爲什麼不告訴他們事實?”

“如果你答應的話,等過後我會詳細給你解釋箇中原因,如果你不答應的話,也就沒有必要讓你知道!你知不知道也就沒有任何關係了!”洛楚易語氣淡淡,卻隱隱透出威脅。如果不能達成協議的話,他不介意來個殺人滅口,到時只說仙使已經離開,就算是潘漢易等人有所懷疑,也總比當場被拆穿要來得好。

“我們也不是很熟啊……”雍博文意味深長地說了半句話,抖手祭出一道火符,三昧真火在指尖一閃,化爲一個小小的火球,旋即兩指一搓,將那火球搓滅。

洛楚易的臉色便是微微一變。

所謂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雍博文這道符乃是身上威力大最大的攻擊性符籙之一,配合疾風符使用,連三師叔祖這種預備役仙人都戰得,何況是洛楚易這種遠未達到成仙級別的角色,雍博文只靠身上這兩道符就有信心與洛楚易一戰,更別說他隨身還有破法手雷、便攜佈陣器等一堆易於攜帶的小玩意,應付千軍萬馬或許派上不大用場,但用於個人纏鬥卻是威力無窮。

雖然只是一小小的火球,但做爲術法大行家,洛楚易已經清楚感應到其間蘊藏的爆炸性威力,便可相應估計雍博文的大概水平。他約摸眼前這傢伙雖然不如自己,水平相差不也是很多,但重要的是他既然顯了這一手,那就必然還有威力更大的隱藏殺招。這是做爲一個法師的基本常識,哪個法師都有一兩手保命殺敵的絕招,輕易不施展,施展就要見分曉。就算自己能戰勝並殺死這傢伙,也不是短時間能做到的事情,萬一拖到潘漢易等人回來,那可就輪到他倒黴了。

“你或許還不清楚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洛楚易反覆權衡之後,放棄了殺人滅口的打算,決定盡全力說服雍博文。

常言說性格決定命運。

洛楚易本就不是一個十分強勢的人,所以纔會淪落到如今這個情況,門下弟子當着外人都不給他這個掌門私毫面子了。

如果他足夠強勢或許就會直接選擇殺人滅口,畢竟雍博文的法術水平不如他,雍博文有保命的殺招,難道他就沒有關鍵時刻使用的絕學嗎?真要使出來,也不見得比雍博文的差。更重要的是,如今妖軍進攻剛剛展開,肯定還會持續一段時間,而且這個時間段絕不會短,完全足夠洛楚易搞殺人滅口了。

可洛楚易沒有那種強大的信心,未算勝先算敗,越算越沒有信心,直接就放棄了。

可話又說回來,如果洛楚易真是那麼強勢那麼有信心,也不會落到如今這個情勢,需要找個外人來矇騙自家弟子穩住自己的位置了。

洛楚易一把推開了半掩的殿門。

一直透過門縫隱隱傳來的喊殺聲轟鳴聲突兀的大了起來,震耳欲聾。

“這是一個會讓任何人絕望的殺戮世界!”

雍博文走到門口,居高俯視,整個山城盡在眼底。

此時,絕大部分人都已經集中到了最下方邊緣處的城牆上參與作戰。

蜂擁而來的馬妖大軍如同無邊無際洪水般向着城牆一浪接一浪地撲上去。

黑暗遮蔽了目之所及的大地。

妖魔的數量多得近乎讓人絕望。

除了城牆後方,任何一個方向看出去,都是漫漫揚揚的妖魔大軍,直至視線盡頭,天地相接之處。

全都是馬妖,塊頭有大有小,顏色有黑有白。

衝鋒在最前面的都是小塊的黑色馬妖。

說是小塊頭,那只是相對於大塊頭的馬妖而言,以雍博文實際接觸的親自體驗而言,那是絕對不小的。

披着簡單甲冑的黑色馬妖吶喊着、推着與城牆等高的巨大登城梯、帶着巨木的衝門車,向着山城猛衝而來。

在衝鋒部隊的後方,無數巨大的投石機早已經豎立起來,不停向着山城投擲出小山般巨大的石塊。

那投石機可不是雍博文以前在電影電視裏看到的那種利用槓桿原理製成的簡易器材,而是個巨大閃着金屬光澤的圓輪形狀,一圈有二十個投擲器,下方有傳送帶,赤着膊的馬妖不停將石塊傾倒在傳送帶上。倒上去的石塊不是很大,目測估計也就人頭大小,經傳送帶送至最下方的一個黑色的盒子中,投擲器轉動着頂端的裝石盤自盒子裏撈過就會裝上一塊石頭,依舊不過是人頭大小,但隨着轉盤快速上升,那石頭就好像吹了氣的汽球一樣飛快脹大,到達頂端擲出位置時就已經像小山一樣大了。

這樣的投石機不知有幾百幾千個,如林般密密豎立着,投出的巨石遮天蔽日,如果真能砸實的話,大約幾輪投擲就能把這個小小的山城徹底掩埋。

不過石塊落到山城上空就會受到一層半透明光幕的阻擋,巨石在撞到光幕的一瞬間就會發生威力無匹的爆炸,整個石塊炸得粉碎,在爆炸位置升起一朵烏黑的蘑菇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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