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馬車上下來的程紫硯正好看到穆子盛身旁的柳浮生一臉怪異,腳下不由得走快了兩步。

haohaoxue 2020 年 12 月 26 日 0 Comments

「穆老,你先行回府,這裡有郭老看著就行了。」

程紫硯如何不省得自家穆老的性子,心下又羞又急,眼下只想將他打發走人。

「小姐,老夫這就走。」穆子盛心虛道,只是走之前沒忘了嘀咕,「反正該說的我都說完了。」

刷地一聲,程紫硯耳根都紅了。

「那個,穆老說話很風趣,」柳浮生笑道,「只是,我要先走了。」

程紫硯有點失望,心存希望地問道:「先生可有去處,如果未安排行程,不如先暫住我家。」

「你家?」

柳浮生在猶豫,畢竟大久城柳浮生是第一次來。

程紫硯畢竟聰慧,小小地試探道:「先生若是想進狩元場,住在我家是最方便的了。」

柳浮生心神一動,待瞥見程紫硯略帶狡黠的目光,不由得暗嘆,好一個聰明的丫頭。

其實,程家並非柳浮生想象中那樣,主持大久城的冒險者公會。程紫硯之所以會有方便一說,是因為程父就是大久城的城主。

大久城中大小動靜時刻都在城主府的掌控之中,僅僅是冒險者隊伍進入狩元場一事,又豈能例外?事後知道真相的柳浮生對程紫硯的機變能力又高看一眼。

只是住進城主府的柳浮生見到一臉鄙夷的穆子盛,那個滋味,難以描述。

從程紫硯的口中,柳浮生知道了很多關於大久城的秘辛。

其中,有兩點讓柳浮生很重視。其一,入主城主府的程家祖上也有元力修行的功法傳下;其二,大久城的冒險者公會背後有戰元殿的影子。

元力修行到如今已經不是什麼珍貴的秘密,但程家在程紫硯曾祖時就有功法傳承下來,也就是說,程家老祖其實也是最早接觸元力的那批人之一。

可是,他們是如何得到修行的功法?至少,柳浮生從不知道這些世家和邊區有過接觸,而最初一段時期從人族內部出來的人里同樣沒有這些世家的老祖。可惜,沒有人能夠為柳浮生解答。

另外,冒險者公會不是由最初鬆散的自由修鍊者組織在一起形成的么,為何程紫硯會懷疑,大久城中冒險者公會背後是戰元殿在運作?

柳浮生自然了解過冒險者公會的組成以及公會所發布的任務,其中並沒有明確的指引性。而能夠讓戰元殿和冒險者公會有所交集的,目前也只有狩元場的開放。

只是,狩元場的開放究竟有何深意?

柳浮生只覺得有無數疑雲擋住了視線,前路一切昏暗。

「喂,醒醒。」

不知何時,程紫硯早已站在柳浮生跟前,高挑的身姿將柳浮生眼前的視野盡數遮擋住。

「怎麼了?」柳浮生清醒過來,不解地問道。

你都悶在房裡一天了,我帶你去看看大久城。程紫硯側過身,就那樣俏生生地站著。等柳浮生站起來,才發現今天的程紫硯有些不同。

「面紗怎麼沒了?」

柳浮生看著眼前一張美麗而精緻的臉,有點痴了。

「這是我家,蒙著臉幹什麼?倒是你,還帶著面具。」

程紫硯半開玩笑地伸手去摘柳浮生的面具,沒想到柳浮生還在愣神,程紫硯就這麼掀起了柳浮生的面具,看到了柳浮生的整個臉龐。

柳浮生從失神中驚覺,嚇得程紫硯玉手回縮,一張俏臉飛紅,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你剛剛在幹什麼?」

柳浮生只看到一隻手晃過,渾然不覺自己的面具被掀起過。

「你剛剛在幹什麼?」程紫硯大著膽子,嬌嗔道。

柳浮生勉力別過臉,不去看程紫硯的臉:「沒幹什麼。」

程紫硯見柳浮生神情不自然,心下卻是竊喜,拉起柳浮生就往外面跑。

「去哪?」柳浮生著急地問道。

「哪裡都行!」程紫硯邊跑邊答道。

無何,柳浮生被程紫硯一路拖著小跑,直到跑出城主府,程紫硯才放開柳浮生。 ———————————————————

柳浮生看著靈動的程紫硯,很難將今天的她和昨天溫婉靜淑的她相比較。

昨日程紫硯領著柳浮生進府,讓程母多日苦候女兒得償的歡喜變成了驚嚇。那時柳浮生分明看到程紫硯眼中的羞赧,但程紫硯還是落落大方地為柳浮生這個客人介紹程母。雖然看得出程母滿腹狐疑,但是程紫硯並沒有急於分辯,而是先將柳浮生安置好,極盡家中小女主的風範。

至於兩人分別後,程家母女交心之語,卻不是柳浮生在意的了。柳浮生自然相信程紫硯的能力,短期內柳浮生留在城主府應該無礙。

然後,就在兩人在坊市間流連時,程紫硯突兀地提了一句:「晚上我父親在府中宴飲,你喜歡吃點什麼?」

柳浮生第一反應是不能拒絕?隨即啞然,想的什麼嘛。

柳浮生略顯懊惱道:「小姐不說,在下還想不周全,既是進門為客,焉有不謁家主之理。城主大人宴飲,豈可由我喜惡,相反,為客之道,在下須備禮而往,不知小姐有何教我?」

程紫硯既驚又喜,原本她就存了個小心思,不問柳浮生是否赴宴,就是不想柳浮生拒絕,結果柳浮生卻說不僅要去,還要備禮前往。

只是,程紫硯越發迷茫了,柳浮生並非她想象中那般不諳世故,如此一個心細如髮之人,難道竟看不出自己對他的感覺么?

看著柳浮生忽然對坊市中物事提起了興緻,程紫硯不由嘟囔一句:獃子。

柳浮生不明所以地看著程紫硯,不知程紫硯為何止住自己。

「你是不是沒帶夠元石?」程紫硯直言不諱道。

「元石?我沒有啊。」柳浮生納悶了。

程紫硯氣結:「你沒元石,那你幹嘛不問我要?你覺得這坊間的東西如何,能入得了我父親的眼嗎?」

柳浮生恍然,程紫硯是嫌自己挑的東西太尋常,不討其父的喜。

至於程紫硯口中的靈石,想來就是另一種交易方式了。在天地元力充沛之時,元石不過是一般物品,即使數量不多,也不至於沒有用一般貨幣購買的可能。

但隨著修鍊人口的增多,人族領域中元力濃度的日益下降,元石雖然產量在增加,也被認為是一種稀缺資源,更多的修者在交易時繞過了通俗貨幣,選擇採用元石來交換其它物資。

於是,需要用到元石交換的物資自然不是凡品。換而言之,柳浮生的回答未必會被程紫硯理解為囊中羞澀,但會很理性地被認為,不帶元石的柳浮生即使再用心,也買不到什麼稀罕之物。這就難怪程紫硯不滿了。

柳浮生笑道:「小姐應該聽過,禮輕也有重情義,在下不過一小修者,只要能拿出和身份相配的禮物,也就不失禮了。」

「你…」

程紫硯氣壞了,原本還以為柳浮生很重視在自己父親面前的形象,結果並不是如此。程紫硯乾脆別的話也不說了,只是一直在反對,不行!

「為什麼不行?」柳浮生忽然發現能讓程紫硯失去冷靜的事情並不多,偏偏在這個問題上,程紫硯十分較真和執著。

「我不是說了么,你沒有元石但我有,就不能換個地方挑個好點的禮物嗎?」

「你不挑也沒關係,我來挑,用你的名義送給我父親,總可以吧。」

「為什麼不肯,你要把我氣瘋了!」

和程紫硯之前的反應相仿,柳浮生對程紫硯的提議都只是搖頭,決不答應。

「因為,我好奇呀!」

柳浮生盯著程紫硯的雙眼,一字一字地說道。

程紫硯被柳浮生盯得慌了,急忙將目光掙脫開去,閃爍其詞:「好奇?好奇什麼?」

「好奇你為什麼這麼在意在下和令尊的見面?可是要讓在下去討令尊歡喜嗎?」

柳浮生的聲音讓程紫硯猝不及防,一顆心急速跳動,幾乎要躍出胸腔。

「這壞傢伙!」程紫硯霞飛雙頰,「是在逼迫人家嗎?」

「難道要讓自己一個女兒家先開口?他明明知道的!」

「好吧,我知道了。」柳浮生展顏笑道。

「知道了?」程紫硯心中一動,猛然看向柳浮生。

「既然小姐堅持,就一定有自己的理由,雖然在下第一次來大久城,但是在下恰巧知道一處地方可以買到不錯的東西,用來當見面禮一定可以,當然,小姐要適當給一點意見哦。」

柳浮生態度轉變之快,讓程紫硯無比期待的目光瞬間驟變錯愕。

「小姐,你的臉色怎麼那麼白?是不舒服嗎?」柳浮生關心地問道。

「沒有。」程紫硯勉力擠出一絲微笑,雙手卻在身後無聲地交纏不停。

「原來是自己想岔了,還以為他真的知道了。」程紫硯滿滿的失落和糾結。

不過一想到柳浮生終究鬆口了,程紫硯才重新振作起來,只要,只要父親那邊…就好了。

在一番胡思亂想中,程紫硯並沒有發現一直前行的柳浮生突然停下來,一頭撞了上去。

「怎麼了?這裡是?」

「靈寶閣!」

作為大久城城主的掌上明珠,程紫硯對大久城中的勢力了如指掌。靈寶閣,雖然明面上以物資交易為主,但事實上背後站著的是戰元殿,靈寶閣等同於一個情報收集站,只要經過城主府的信息,戰元殿就能從靈寶閣中獲取,而城主府所不知道的信息,靈寶閣卻同樣能知道。城主府盯著靈寶閣已久,但始終只是觀望,不敢動手。

柳浮生知道靈寶閣的存在,程紫硯並不奇怪,柳浮生說能在這裡買到好東西,程紫硯同樣不懷疑,只是,自己今天並沒有帶夠元石。一念及此,程紫硯不由臉上一熱。

「程小姐,你看,那一行人都是什麼人,此間貌似並不太平。」柳浮生皺眉道。

程紫硯順著柳浮生的目光望去,認出那為首一人,就是大久城楊家二公子楊一付,程紫硯對世家子弟並無多少好感,儘管她本就是世家中人。

「那就是大久城一大無賴,因為有個好父親,所以驕橫慣了,但他常年不出大久城,即使有人要找他晦氣,也是白搭。據說此人天生一付靈明慧心,能趨吉避凶,所以將本名楊少付直接改作楊一付,依我看,此人是一付狼子野心。」

這些話本不該在人多的場合說,但程紫硯還是巨細無遺地講給柳浮生聽。

柳浮生盯著人群中的楊一付,良久,才疑惑地問道:「此人修為如何?」

「據說是人元後期,在楊家中是墊底的存在。」

但話一出口,程紫硯便後悔了,小心地望向柳浮生,見柳浮生沒有臉現尷尬,才鬆了一口氣。

就在柳浮生疑惑之際,場中的楊一付驀然回頭,一眼就看向了場外柳浮生所在之處。

楊一付今日心神恍惚,這是二十年來極為少有的事情,而每一次心有此感,必然有重大事情應在自己身上。

楊一付原本並不想來靈寶閣,偏偏楊父讓他前來,取一件事先定下的寶貝,說是赴城主晚宴備下的禮品。結果到了靈寶閣,當真生出其它事來。

楊一付急著離開,便一路風風火火地趕來,在進閣之時衝撞了一個門童,不料這一撞,惹出了閣里的少東家,原本說好的寶貝,人家不樂意賣了。

這還了得,楊一付從來是跋扈慣了,哪裡咽得下這口氣,加上手下的人唯恐天下不亂,眼見著雙方快要打起來了。楊一付心神忽然躁動,不自覺地往後一望。

「什麼都沒有?」楊一付奇怪地自語。

前一刻還在場外的柳浮生,下一刻卻已不在原處。

就在楊一付回頭之時,楊一付猛然發覺一隻手掌輕拍在自己肩上。

「吧嗒—」

輕輕一拍,卻讓楊一付驟然色變,一股大力從肩頭傳來,震得楊一付幾欲吐血。

「君子動口不動手,這位兄弟,做得太過了。」

楊一付穩住身形后,聞聲,立馬向右身側望去。

楊一付並不認識柳浮生,但他認出了程紫硯。

沒錯,柳浮生在見到楊一付后,只是略為一想,就選擇了多管一事。程紫硯見此,並沒有出言勸止。不管柳浮生怎麼做,在大久城,程紫硯都有信心保柳浮生無事。

「程小姐,有禮了。」楊一付礙於程家的地位,勉強開口道,語氣中儘是淡然。事實上,楊一付對於這種客套是最不屑的。

不等程紫硯有何反應,楊一付就忍不住對上柳浮生。

人元境後期?

楊一付目光複雜,冷酷、驚疑、顧慮等等,不一而足,最後盡化作一臉正色,主動開口:「楊家楊一付,朋友如何稱呼?」

柳浮生微笑道:「柳無名。」

「柳朋友可是來管閑事的?」楊一付寒聲道。

「不是,我是來評理的。」柳浮生反問道,「楊少爺以為,什麼是閑事?既然從一開始,就覺得不對,又何必去做不對的事?故意為之,只會徒添楊少爺身上的污名,要是這樣能為你帶來好處,就太過奇異了。但要是從一開始就認識到不對,化解誤會也不過一句歉意而已,又何必執著?」 ——————————————————

「你!」楊一付驚疑不定。

柳浮生繼續說道:「我有種感覺,楊少爺會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且向靈寶閣的朋友道歉。我相信自己的感覺,不知道楊少爺相不相信自己的感覺。」

「很好!柳無名,我記住你了。」

楊一付簡直氣瘋了,他沒想到隨隨便便一個外人會來威脅自己,偏偏他的感覺告訴自己,不能和眼前之人衝突。

況且,柳浮生並不是隨便地站在他面前,柳浮生那一搭,已經暴露了柳浮生的實力。

「要我認錯,不可能!區區靈寶閣而已,他受不起我的禮,從今往後,靈寶閣休想我楊一付踏入半步。」楊一付含恨說罷,轉身就走。

楊家的隨從彼此對望,都看出各自眼中的不可思議,但自家少爺一走,他們沒有留下的理由。

於是,一行人急匆匆而來,又氣沖沖而去。

程紫硯想過很多結局,但就是沒想到眼下這一幕,柳浮生竟然把楊一付說走了!

祝修和是靈寶閣的少東家,原本祝修和此日應與楊一付接洽及交付混元芝草,據說此寶可映周天星辰,變幻萬千,對於天地道法的領悟有著絕佳的輔助功效。

楊家家主許諾諸多好處才從祝修和的父親手中要來,雖是為給程家主準備的禮物,但楊家家主未必沒有先睹為快的心思。

只是,祝修和怎麼也沒想到,楊一付比傳聞中還要不堪,此人非但狂妄,而且蠻不講理。閣中子弟不但受其呵斥,而且備受折辱。這讓祝修和當場發作,兩人因此僵持。

然而,前一刻依舊不可一世的楊一付在柳浮生出面后立馬息了氣焰,祝修和即使對柳浮生一無所知,也能因此看出柳浮生的不凡。

Leave a Comment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