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搞笑了。李敏難道不知道,她大舅王兆雄是赫赫有名,醫術精湛的太醫,怎麼可能連自己妹妹和外甥女眼睛有沒有毛病都不知道。

haohaoxue 2020 年 11 月 6 日 0 Comments

“皇上。”李華嬌聲道,“皇上莫非忘了,臣妾可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怕黑。而且,臣妾頭上戴的那支釵子上的翡翠,即是綠色的。臣妾會不知道自己戴的翡翠是什麼顏色?”

要說是以往,萬曆爺聽到她這句話肯定動搖了。可是,有了靜妃的前車之鑑以後,萬曆爺現在,是情願相信專業人士的話多一些,相信李敏的話多一些了。

“好,華婉儀如此有底氣,那把這十顆珠子裏的綠珠子挑出來,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朕不用坐了,站在這裏等你挑。挑完了,如果華婉儀挑的都是對的,朕大大有賞!”

聽見皇帝這句話,李華當即抓住了機會,屈膝說:“那麼,臣妾對皇上也有一個請求。”

絕世傾城之尊主歸來 “華婉儀說。”

“如果臣妾挑出來的綠珠子無誤,不是代表臣妾並沒有身患眼疾嗎?那麼,那些污衊臣妾身患眼疾的人,該如何處置?”

萬曆爺嗓子裏冷冷地露出絲寒氣:“這用得着問嗎!朕,最痛恨那些中傷污衊他人的小人!無論是誰,犯了污衊罪,朕定當以重論罪!”

“如果對方是高高在上的隸王妃呢?”

萬曆爺皺了眉頭,不是因爲生怕處置不了李敏,而是想起下午李敏當着他面說的那些話了,結果,李敏全是對的。要皇帝說,皇帝心裏真希望有一次李敏是錯的,否則,這心口真心也不怎麼舒坦。怎麼什麼事都被這個女人說對了。

“華婉儀放心吧。天子都與庶民同罪,更何況一個區區的王爺的妃子?隸王妃今日與朕對峙的時候也說了,如果她本人有錯,有污衊他人的嫌疑,願意領罪。”萬曆爺隨之一拂袖,道,“華婉儀開始吧,朕還沒吃晚飯呢。”

李華嘴裏的牙齒深深地咬着,想:這個李敏是拿自己的性命都賠上了來污衊她們母女?正好,讓你知道怎麼死!

目光隨即,落在這一排白布上的珠子上。

由於夜幕已是降臨,天色變黑,只能是屋裏點起了燈,來照亮這一排珠子。

燈火是按照平常的規矩點着,不能說明火通亮,畢竟,太亮的火光對人的眼睛也是不舒服的。可李華一雙眼睛現在看到這白布上的珠子時,只覺得灰灰的,燈光不足的模樣。這令她心裏莫名起了一絲焦躁,隨之,對身旁的宮女太監說:“把燈拿過來,否則,本小主怎麼奉命挑珠子。”

萬曆爺聽見她這話,眉頭上挑,嘴角抿緊。

張公公看了眼皇帝的表情,總得皇帝同意了,纔可以把燈拿過去。

萬曆爺點了頭。

張公公親自拿着支蠟燭走過去給李華照着珠子。

可很快,李華髮現,現在不是太暗,而是太亮了,光火照在珠子圓潤的外表上,令珠子反光,更是要刺瞎了她的眼睛似的。李華心裏益發焦急,出口即是罵道:“你這是照珠子還是照本小主?有你這樣拿蠟燭的嗎?”

張公公的老臉一白。

他入宮多少年了,做到現在在皇帝身邊舉足輕重的位置,說句實在點的話,哪怕是皇后和他說話,都得好客氣。現在一個小小的婉儀,竟然當衆罵起他來。

再看皇帝,聽着李華張口就罵全沒了儀態的樣子,萬曆爺的臉早就黑了一層。

剛那個燈火本就是剛剛好的。他皇帝年紀大了,看字模糊,但是,看眼前這排珠子都能很快分出紅綠之別。而李華卻磨蹭個老半天,一會兒嫌棄燈光暗,一會兒嫌棄燈光太亮。理所當然不是張公公的錯,分明是李華自己的眼睛都看不出來紅和綠的區別。

“華婉儀,朕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老實承認自己犯下的罪行——”

“皇上。”李華咬着嘴脣不放口,“臣妾怎麼會不知道紅和綠?臣妾頭上戴的珠子明明是綠。不信,臣妾把自己頭上的珠子拿下來給皇上看?”

邊說,李華邊立馬把自己頭頂上的玉釵取了下來,指着珠子指着玉柄:“這是綠,臣妾沒有說錯,對不對,皇上?”

“你說的沒錯,這個是綠。可是,爲什麼你對你面前這排珠子哪顆是綠,卻遲遲說不出來?”

萬曆爺質疑的眼神射過來時,李華頓時惱火,手指隨即撿出了十顆珠子裏面的五顆珠子,說:“皇上,這幾顆珠子是綠的。現在屋裏有公公等多人作證,臣妾是被污衊的事實,皇上可以看的一清二楚。請皇上治小人的罪!”

那五顆被李華撿出來的綠珠子,與其餘被李華認定爲紅珠子的珠子,分成兩排,依然整齊放在了白布上。

萬曆爺的眼睛,只是在李華那生氣的臉上打量了一眼,之後,對張公公說:“你去把十六爺帶過來。”

十六爺?

不是莊妃的兒子嗎?

李華心裏一驚,正讀不懂皇帝這話是什麼意思。

萬曆爺說:“朕知道,你與莊妃近來走的近,莊妃對你也挺好。十六爺,一個小孩子,更沒有理由污衊你,對不對?朕也怕聽信小人的讒言,隨便定了誰的罪。所以,請十六爺過來判斷這十顆珠子哪顆是紅,哪顆是綠,最好不過。華婉儀以爲朕這個決定,待你是否公平?”

李華那時候眼珠子轉了轉,想皇帝這話,是有意誆她,明明是她撿對了但是要她動搖以便自投羅網,還是說,她真的有撿錯了引起皇帝懷疑?

在屋裏想找自己的人時,才發覺不知何時,屋子裏自己的人,都被趕了出去了。

看到了她四處找人的眼神,萬曆爺冷冷地再哼一聲,負手走到了窗戶邊上,看都不看她一眼。

沒多久,十六爺被帶過來了。

十六爺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小腿那個骨折處剛治好,腳步邁的不是很利落。進來想給皇帝跪下時,被萬曆爺制止。

“你去看看那排珠子,這是朕要送給華婉儀和你母親的珠子,你給挑出一些綠來,朕好做決定,哪些給華婉儀,哪些給你母親。”

十六爺聽見皇帝這話就疑問了:“皇上,綠珠子與紅珠子有區別嗎?”

小孩子,哪裏能知道宮裏的腥風血雨。有關李華眼疾的事兒,恐怕只傳進了莊妃耳朵裏,都沒有傳到十六的耳朵裏。那是,十六自從上次摔斷腿以後,一直被莊妃給關起來,不準再隨便亂跑了,消息自然閉塞了許多。

萬曆爺衝兒子笑了一笑,那表情別提多和藹可親,說:“傻孩子,朕是想給你母親和華婉儀配首飾。紅珠子,綠珠子,串一塊兒,不是挺好看的嗎?你給朕仔細挑着點,朕年紀大了,眼睛不是很好了,生怕沒有看清楚。到時候,朕送給你母親的東西,也有你一份心意。” 137 一個接一個

十六爺聽見皇帝這麼說,哪裏能知道皇帝話裏那些深沉的含義,只是沒有想到皇帝居然會把像是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他。

萬曆爺兒子多,不缺他十六這一個。這使得那些兒子們,只能是想盡法子在皇帝面前出頭,爭搶着引起皇帝的注意。十六爺之前非要出去玩,說是小孩子玩性大,還不如說是刷自己在父親心裏頭的存在感。

十六對着皇帝忙點頭:“皇上放心,兒臣肯定會把綠珠兒幫皇上仔細地挑出來,絕無錯兒。”

在場的李華一聽,立馬着了急。她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如此着急。明明,自己是分得清紅和綠的,紅的不就是樑柱,綠的不就是屋頂上的瓦片。這可怎麼回事。

想給十六來個眼神,可十六那個小孩子哪兒懂得她那什麼眼神。再者,她現在是被公公攔在了角落裏站着,既不能和十六說話,給十六使個眼神都難。情急之下,李華揪斷了手裏的帕子。

十六這會兒走到銅盤面前,對着那白布上的十顆珠子,由於這是五顆五顆兩排整齊排列着,他是沒有看出這其中有什麼蹊蹺的,只以爲本來是這樣放着給人挑的。

看這排珠子時,十六說了句話:“皇上,這些珠子在兒臣眼裏,色澤似乎暗淡了些。”

李華聽見他這話似乎是如夢初醒,可是,照樣想不出怎麼回事。色澤暗淡了,莫非紅和綠會因爲這個分不清了。

明顯不是的,十六嘴巴雖然這樣說,手指卻十分靈巧的,根本不用你遲疑的,馬上把那些綠珠子挑了出來。只見,是在李華挑出來的綠珠子裏面挑出了兩顆,再在李華認爲是紅珠子裏面的珠子裏頭挑出了四顆,說:“皇上,兒臣挑完了,這裏一共有六顆綠珠子,四顆紅珠子,給兒臣母妃以及華婉儀配串子的話,剛好是一對兒,皇上不偏不倚,正好。”

李華的嘴巴當即擰了下,快擰歪了。她早該想到的,皇帝怎麼可能給五顆綠珠五顆紅珠,到時候怎麼分。這會兒李華完全是忘了皇上剛說給她們串珠兒那話是糊弄十六的。

聽完十六這個話,萬曆爺像是眼中滿含笑意,充滿慈愛地伸出手,在兒子腦袋上摸了一圈兒,說:“十六挑的好,十六對莊妃的孝敬朕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上了。好,朕這就賜莊妃一對比翼雙飛如意棒,再賜十六一隻雀兒,如何?”

這大概是萬曆爺對自己的第一次賞賜,十六高興的無與倫比,像哈巴狗一樣對皇帝點頭:“皇上,兒臣一定會把雀兒養的肥肥的,讓皇上到兒臣宮裏看見時看了高興。”

萬曆爺笑着,讓張公公把孩子帶出去,同時把禮物即刻送到莊妃宮裏。

十六興高采烈地出去了,其實一路上小腦袋瓜暗自吃驚着:原來要得到皇帝的誇獎是這麼容易的,只要挑幾顆綠珠子出來。

那盤十六挑完的珠子,在屋裏冰冷地躺在白布上。李華突然間打了個好可怕的寒戰。突然間好像才明白爲什麼皇帝讓人端來時用的白布,而不是紅綢。

白布本就是給人送終的。

倘若皇帝不是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怎會讓人用白布端珠子過來。

李華這樣想,倒是想多了。既然叫人分綠珠子和紅珠子,底下做色襯的布怎麼可能用紅色,只能用白色了。

宮裏的人都是這樣的,只要有一點差池,都可以聯想到十萬八千里去。哪怕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唯我獨尊九五之尊的男人,皇帝都是如此。

萬曆爺心裏現在想的全是:好啊,這一個個不知死活的,都想着來騙他,誆他,害的他子孫世世代代得病,這還得了!

在他眼裏,靜妃、李華這些,死幾個腦袋都不夠賠償他萬曆爺。

“華婉儀,你記得你剛之前自己說的話嗎?”

黑漆漆的屋子裏,皇帝轉身回來,那張龍顏在夜裏就好像張口的猛獸一樣,李華只差淒厲地尖叫一聲,那個雙腿一軟,全跪在地上了。

“皇上,皇上!臣妾真不知道哪裏做錯了。臣妾從來都是分得清紅和綠的,不然,皇上讓臣妾再分一次紅綠珠子,臣妾這回肯定認認真真,不會犯錯兒給皇上挑明白了。”李華哆哆嗦嗦的音色在屋子裏飄蕩着。

“華婉儀這話是說,之前華婉儀給朕辦事兒,都不是認認真真的,可以隨便糊弄朕的?”萬曆爺的聲音擲地有聲。

“不,不是,皇上,臣妾是指,臣妾剛纔是緊張了,緊張了所以,把紅綠都混淆了。這好比背詩一樣,一個緊張,詩句都背不對了。皇上可以明白臣妾此刻緊張的心情。”李華想拍胸部發毒誓。

“你確定?”萬曆爺的眼睛在黑暗裏熠熠發光。

“臣妾確定。”李華咬了咬脣,想,無論如何必須熬過這一關。

“哼。”萬曆爺道,“華婉儀想清楚了,如果朕再給華婉儀一次機會,華婉儀再挑錯了的話,要怎麼擔起責任?之前華婉儀可是口口聲聲說某人污衊你和你母親,但是,現在事實擺在面前。朕是個公平正義的,不會偏袒自己后妃的明君,這點,朕也和護國公隸王妃都說過了。”

李華愣了一下。如果再挑錯的話,是給李敏反擊的機會了。而且,她竟然心裏此時此刻沒有了一點把握自己絕對不會挑錯。因爲,萬曆爺絕對會比之前更嚴加審視她是否有作弊的行爲,眼看她都挑錯了一次,而且錯的這樣離譜和明顯,顯然是錯的一塌糊塗。

“皇上——”李華忽然撲過去,抓住了皇帝的大腿和龍袍,“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臣妾明明可以分清楚紅和綠的,怎麼會分不明白了?”

“朕——”萬曆爺眯了下眼睛,俯視着她,那眼光裏既是嚴厲,同時帶了點可憐的樣子,“朕平日裏沒有注意到,沒有留意到靜妃和你這些故意隱瞞的行爲。”

“皇上,臣妾真的沒有欺騙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自己有眼疾——”李華那兩道眼淚刷的下來,不像靜妃是裝的,她是真真正正不知道這個事兒。

萬曆爺看她這兩道眼淚,也看出一些不似裝模做樣的東西,可是,有了靜妃在前面,皇帝怎麼可能再輕易相信對方那句不是就是不是。喟然一口氣嘆出來,萬曆爺說:“其實,之前,隸王妃有說過,說你和你母親,或許是不知情的。”

好笑!她和她母親都不知情的眼疾,怎麼在李敏口裏就變成真的病了。

李華吸口眼淚,語重心長地說:“皇上,我母親跟隨我大舅,能略懂醫術,倘若自己患有眼疾,怎麼可能連這個都不知道?”

“這樣說,你和你母親是欺騙朕了?”

“不,不是!絕對不是!皇上,臣妾意思是說,哪怕是,臣妾剛纔一時糊塗,沒有能把綠珠子和紅珠子分清楚,那也絕對不是——病——”

萬曆爺的眼神猛的是一粟,發出了一股兇光,同時,那隻腳忽然間踹開了李華抱住他大腿的手。

李華一個骨碌,在地上打滾,滾了兩圈,才停了下來,滿臉全是驚慌失措,趕緊抱住自己的肚子,以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皇帝:“皇上?皇上?!臣妾,臣妾懷着皇上的孩子——”

“朕的孩子?有你這樣的母親,這樣的孩子,朕敢留嗎?!”萬曆爺一聲怒吼,猶如山崩地裂,屋頂上當響過一道轟隆隆的雷聲。

李華只被這道皇帝的怒吼,給震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傻坐在那兒了。

到今時今刻,她還不知道自己剛說錯了什麼話。

“朕是糊塗了,糊塗了!你這樣的混賬話,居然能說的出來!分不清紅和綠,竟然也敢說不是病!這不是病是什麼?難道分得清紅和綠纔是病嗎?連十六都可以一眼分出的紅和綠,你居然分不出來還敢誣賴到其他人頭上! 問道仙武世界 真是用心險惡的女人!是非黑白都是由你說的算是不是!”

李華一口氣一口氣地喘着,她能怎麼樣?如果是病的話,她怎麼辦?她總不能承認這真的是病吧。要真是病的話,她肚子裏的孩子,孩子——以後一輩子和她一樣,都分不清紅和綠了?

只要想到這兒,她心頭打抖。

“讓朕告訴你,你這分明就是病!隸王妃說了,你們這種病,會世世代代傳給下一代,沒法治的,因爲你們天生缺陷了某種東西,早就不是健康人!像你們這種人,本來就豬狗都不如,奴才都不如,怎麼可以給朕當妃子,給朕生孩子?!靜妃是居心叵測,而你,更是愚蠢至極,連自己有病都不知道,還妄想誣賴天下所有人!”

李華的眼淚,猶如決堤的河水,嘩啦啦地下着:“皇上,按照皇上這個說法,有病的人都不能活了是不是?”

萬曆爺一怔,沒錯,他剛纔是在氣頭上,有些口不擇言了,人家李敏告訴他這些也不是這個原因,人家只是告訴他這是事實真相而已。想到這裏,萬曆爺胸口那口悶氣涌上來,快要吐出一口鮮血,深吸口氣方能找到聲音說:“朕,只是不想再被你們矇在鼓裏而已。你們的錯,在哪裏你們自己很清楚。你們給朕生孩子,圖的是什麼,朕也很清楚。所以,朕才如此怒氣,要知道,朕的孩子不比一般的孩子,朕的孩子,是要擔負起天下的。你們入宮時,都應該知道這個責任,朕可以愛你們,可憐你們,但是,萬萬不能被你們這樣給玩弄了,朕的天下,更不能被你們給玩弄了。皇室的血脈,朱氏的千秋萬代,怎麼可以被你們就此給玷污了。”

李華當即被萬曆爺這話給哽到,那句之前鏗鏘有力的盡忠盡孝丹心天地可鑑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她想說自己愛皇帝,可是,這話,怕是被皇帝不屑一顧吧。按着她自己良心問,也知道這句話說出來何其可笑。

她憑什麼愛皇帝,還不是貪圖皇帝的榮華富貴。所謂的男輕女愛?皇帝年紀都可以當她爺爺了。

萬曆爺回頭,看着她那一臉的蒼白無血,像是一眼可以看穿她心裏在想什麼。正因爲她沒有辦法說出那句我真的愛你,所以只能是滿臉沒有血色了。

宮裏三千佳麗,真正愛他的女人,又有幾個。萬曆爺心頭像石頭一樣沉。當然,他心裏真的有愛過一個女人嗎?

“朕希望,華婉儀從今以後,清楚自己進後宮是爲了擔負起什麼樣的責任。所以——”

李華一下子醒了過來,在皇帝這話沒有說完之前,急急忙忙在地上磕起了腦袋說:“皇上,無論如何,這孩子是皇上的孩子,皇上你不可以將他拋棄,將他置之不理。血濃於水,皇上何嘗可以忍心將親生骨肉殺害?”

“那麼,你是要朕看着他猶如三皇子一樣一輩子被疾病困擾被人恥笑不說,還要繼續傳給自己的孩子?”

“既然皇上能容忍三皇子了,皇上不是委以三皇子重任和期許了嗎?爲何,皇上不能繼續容忍這個孩子留在這個世上?”李華豆大的淚珠兒一串串地砸落在地上,看起來,真的是很愛護自己孩子的慈母。

萬曆爺卻只是一雙眼睛冷冷地看着她此刻的真情流露,道:“華婉儀如果真的是爲孩子着想,不會不明白朕的話。三皇子當然是不同的,三皇子年紀大了,早已成人。可是華婉儀這個孩子,年紀太小了,朕的年紀可是很大了。今後,只憑華婉儀,如何給這個孩子擋風遮雨?華婉儀有做好爲這個孩子付出一切的準備嗎?”

李華驚愕的神色,立馬寫在了眼淚未乾的臉上。

只看她這個表情,皇帝都可以知道她想的什麼。她想要這個孩子生出來,不過是想保住自己在後宮的一份地位,哪裏有想到他皇帝死了以後,倘若新登基的皇帝拿這個孩子開刀,她又能怎樣。只怕到時候這個險惡的女子,顧得自己卻早顧不上自己孩子了,反正孩子是有殘缺的。

萬曆爺猛然一拂袖,怒氣衝冠走了出去:“傳朕的旨令,從今日起,華婉儀到霄情苑隨靜妃守着那口井吧。”

冷宮!

她這是要被髮落到冷宮度過自己的下輩子了嗎?

李華全身,抖的猶如落湯雞,口脣微張,剛要喊出皇上時,萬曆爺冰冷如雪霜的聲音再次飄了過來。

“既然華婉儀非要這個孩子生下來,母愛至上,朕,容得下這個孩子生下來,免得世上說朕無情無義,連一個孩子都放不過。但是,這個孩子的身份,不用入宗籍了,隨華婉儀過一輩子吧。朕想看看,華婉儀的母愛至上,天地可鑑。”

李華啪,坐在了地上,手掌心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肚皮,冷汗直流。

她忽然覺得自己肚子裏懷的不是個孩子,而是個妖魔鬼怪。這個孩子一旦生出來,既然是享受不了皇室的榮華富貴,而且,要被人嘲笑一輩子都是紅和綠分不清的怪物。老天!她還得供養這個孩子一輩子!

如果這個孩子沒有生出來的話,是不是更好呢?她最少還年輕美貌,總有機會可以逃出去的。

萬曆爺疾走幾步,剛要坐上轎子時,後面忽然傳出來說李華胎兒不穩的消息,萬曆爺即冷冷地哼了一聲:“讓王太醫即刻到鹹福宮給華婉儀保胎,如果胎兒保不住,華婉儀和王太醫的腦袋,都可以給朕摘了。”

聽出皇帝這會兒說的都是真格的,張公公不敢怠慢,趕緊派人快馬去請王兆雄過來。

王兆雄本來是聽到宮裏不好的消息後,自從妹妹被抓進宗人府以後,一直都是不敢拋頭露面的,都是藏在自己房子裏不敢出來的。

他早就知道,早就知道一入宮門深似海,到最後,能不能整屍出來都難說。他都在書房裏擬好了告老還鄉的辭呈,只等合適的機會到來,比如說他外甥女華婉儀某天生下小皇子,皇上龍心大悅了,自此他可以趁機榮譽歸鄉,皇上那會兒八成也忘了岳母犯下的錯事。

可是,事情忽然再次變故,宮裏一道急令傳來,聽完聖旨的王兆雄,頭也擡不起來,是想直接暈倒栽死在地上。

王兆雄滿眼昏黑地站起來,伸手接過公公的聖旨,小聲問:“公公知道,華婉儀是受了什麼刺激嗎?”

看來這個王兆雄,是躲到都不知道今日宮裏都發生了什麼大事。爲此,公公的眼睛,是忽然衝着他的眼珠子看了起來,帶了一絲嘲諷的語氣問:“王太醫的眼睛,是不是也分不清紅和綠?那怎麼成?連自己的官帽上戴的是紅珠子或是綠珠子都不知道的話——”

“什麼?”王兆雄是近期都躲在家裏避禍,什麼事兒都不想沾,因此宮裏的消息都慢半拍,今日剛發生的事兒,定不是馬上能傳到他耳朵裏。

公公那個突然的好心腸,貼着他耳邊說:“雜家這也是有點看不過眼了,覺得華婉儀和王太醫分明是被人欺負來着。實不相瞞,等會兒王太醫入宮給華婉儀保胎,也不能去鹹福宮了,得去霄情苑。”

“霄情苑?!”豈不是冷宮?怎麼一日之間,全變天了。王兆雄不得不大驚失色,急忙讓家裏人再拿來些金子銀子疏通公公,讓公公再給他透露一些情報。

掌心裏掂着金子的公公,露出分疑惑來,質問他:“王太醫是真不知情,還是假不知情?”

王兆雄苦笑不已:“本官這段日子由於腰痛的毛病,真是哪兒都沒有去,很久沒有去宮裏奉職了,怎麼知道呢?”

“不是。王太醫誤會雜家的意思了。”公公噓聲說,“王太醫真是沒聽明白紅珠子綠珠子的故事嗎?”

“什麼紅珠子?綠珠子?”

“你看看雜家這串腰牌上的穗珠子,看看,哪顆是綠的?”

王兆雄雖然聽不出所以然,但還是照公公的話做了,對着一點燭光看了看公公給他看的那串珠串兒,看了會兒,說:“本官看,這個第三顆是綠珠子。”

公公猛的打了個寒噤,那眼光,再看到王兆雄身後站着的兒子孫子,幾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公公的這串珠兒,顏色肯定沒有皇家的首飾那樣鮮豔,所以,紅的,綠的,都是顏色比較暗淡的。可是,正常人,都是能看出哪顆是綠的,哪顆是紅的。綠的是前頭末尾那兩顆,中間的,全是紅的。王兆雄說第三顆是紅的,豈不是說明了和李華一樣,紅綠不分。

這家人真是夠悲催的,世世代代都要紅綠不分了。

公公那雙可憐的目光射過來,王兆雄緊跟着莫名其妙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問:“公公,莫非本官說的不對?”

搖頭的公公,慎重地再搖了搖腦袋:“錯了,這串珠兒,只有第一顆與第六顆是綠的。”

王兆雄的臉上猛的晃過一絲煞白。

公公想着既然事情都如此了,不如說的更明白一些,告訴王兆雄:“要不,你問問,你的孫子哪顆是綠珠子?”

或許公公自己眼睛花了,王兆雄想,畢竟公公年紀也有,可是自己什麼時候這麼快也眼睛老花了,王兆雄都快想不明白了,於是,按照公公的話,把自己那四五歲的小孫子叫過來。

小孫子聽到爺爺的命令走上來,說是挑綠珠兒的遊戲,和十六那樣很興奮很仔細地挑着,結果挑出來的珠子,讓王兆雄更大吃一驚。

“爺爺,這顆珠子是綠的,對不對?”小孫子挑出來的是第五顆珠子。

公公自此,對他們一家人的表現只能說憐憫至極了來形容,對王兆雄說:“不知是哀還是幸,雜家都說不清了。不過,早知道這回事也好,對不對,王太醫?”

“究竟是怎麼回事兒!”王兆雄都察覺到哪兒肯定是不對了,激動地叫着。

“隸王妃對皇上說的,說這是人的眼睛天生缺陷,有些家族可悲一些,一代傳一代,怕是千秋萬代,都是紅綠不分了。”公公說到這兒,對王兆雄一拱手,“本來,皇上以及雜家,都覺得隸王妃的話太匪夷所思了,都聽都沒有聽說過,哪有這麼玄乎的事兒。可是,雜家現在,對隸王妃只能信服到五體投地。要是王太醫聰明,雜家看,還是學學靜妃娘娘吧,多費點心思教孩子們怎麼掩飾這個缺陷,畢竟是治不了的。”

王兆雄要是裝不明白的話,站在王兆雄身邊的王夫人,定是聽明白了。王夫人那雙吃驚的眼神像要吃了自己老公一樣,沒等公公離開,馬上衝着丈夫咆哮大罵:“你這是欺騙我嗎?欺騙我嗎!”

“欺騙你,我欺騙你什麼了?”王兆雄的小鬍子哆嗦了兩下,不敢看妻子的眼睛。

“那你告訴我,我這頭頂上戴的珠釵,哪顆是綠的,哪顆是紅的?”

小孫子見爺爺被欺負,忍不住再開聲:“奶奶,你頭上戴的珠子哪是綠的紅的,分明是灰的。”

王夫人聽見孫子這話,突然間,兩眼一黑,直直地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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