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哼哼……有意思……”繃帶人古怪尖利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這不過這太簡單了,看來我是高估你們了。你們簡直太笨,我該把難度加大點了。下次讓你們先跑十五秒,不,二十秒,我再來追。二十秒,我真是太仁慈了,哼哼哼哼……好了,現在就開始,二十、十九……”

haohaoxue 2021 年 1 月 25 日 0 Comments

艾爾文從衣服上扯下一塊布對手做了簡單包紮,之後就和海因繼續往前跑,雖然經過了幾次全力的衝刺。天邊的啓明星已經出現了,月光朦朦的灑在整個大地上,不知道前方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

當海因發現前面只有峭壁而根本無法再往上走的時候,心裏咯噔咯噔猛跳了幾下。但艾爾文這時卻表現出了一種從前沒有過的冷靜,他一聲不吭的拉過海因沿着峭壁橫向跑。儘管這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作用,但卻要好過坐以待斃了,也許是給定的時間真的很長,兩人跑了有一會兒,但繃帶人卻遲遲沒有跟上來。

前方出現了一個山洞,山洞口有許多碎石,還長着兩棵小樹苗,洞裏面是一片漆黑,兩人在洞口前停下來,喘了一會兒氣。

“我們進去吧!那傢伙進到這黑暗裏面一定會不適應的。”海因瞧着艾爾文說,他覺得自己的眼睛在黑暗的時候有優勢的,他們可以照搬與卡萊爾對決時的經驗。艾爾文點點頭,兩人就進去了。山洞很長,但走着走着前面居然出現了火紅的光亮,並且裏面感覺越來越熱。背後傳來了腳踩碎石發出的沙沙聲,兩人不敢回頭,只有繼續往前走。

一段細長的山洞走完之後,一個巨大柱臺行大廳展現在兩人面前,大廳底部的中間圓形的區域涌動着熾熱的岩漿,這是一座活火山!光亮和巨大的熱浪都是這些岩漿發出來的!艾爾文和海因走進來,這裏的空氣在燃燒,讓人窒息,上升的熱氣流似乎要把他們擡起來了。

“那……看……,”熱浪嗆的海因說不出話,他指着四周山壁說,“看那可以到達山頂。”海因手指的是一條環形的走道,它沿着四周的山壁蜿蜒而上,似乎是直通到山頂上。但當他轉過身來準備招呼艾爾文時,眼前卻一下子變黑了,他沒有看見艾爾文,那個纏滿黑色繃帶的傢伙的身軀正好堵在他的眼前,把海因驚的一個顫抖,一股冷流從胃裏一直進入到了手心裏。

“第三輪結束!”這時繃帶人古怪而冷酷的聲音才發出來。而艾爾文正蹲在地上,他纏在手上的布條和他的第三根手指都已經脫落了。

“對不起!艾爾文!對不起!”海因俯下身子過來攙扶艾爾文。艾爾文勉強的站起來,炙熱的溫度讓他身上的傷口迅速的惡化,再加上汗水的浸蝕,身上就像千萬把刀割一樣疼痛,更糟糕的是,他手上的血根本無法止住,高溫使血液循環加快,從而加速了血液的流失。照這樣的情況,他很快就會因爲失血過多而倒下,根本堅持不到走到山頂。

“噢噢噢,不,這裏太熱了,我需要儘快結束遊戲。”繃帶人似乎也遇到了麻煩,他標準挺立姿勢也保持不下去了,身體耷拉下來,繃帶成了他的累贅,熾熱的空氣令他眩暈,在岩漿上面的熱浪下,他看見海因和艾爾文的身影在不斷的晃動着。海因趁着這個機會趕緊扶起艾爾文沿着走道向上跑。

繃帶人強忍着不適向兩個人追過去,他的速度優勢已經顯示不出來了,地面上很燙,他的腳每接觸一次地面幾乎都要稍稍往回縮一下,但他並沒有退縮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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繃帶人正奮力追趕,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嗚嗚”的聲音,他轉過身,不禁被眼前的東西嚇了一跳——一隻渾身散發着烈焰的生物不知從什麼地方突然出現在他的身後,從體型上來看,那就像是一隻狗,但它全身都被金黃色的烈焰包圍着,鼻子、眼睛、耳朵……全是金色的,就像是剛從岩漿中撈出來的一樣。繃帶人也算是見多識廣,卻也從沒見過這樣的怪物。那怪物衝着繃帶人煩躁的低吼着,然後後腿猛的一蹬,向他撲了過來。繃帶人則一個側身躲開,同時利刃在那火焰犬身上劃了一刀,那怪物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嗙的一聲跌落在了地上,而繃帶人趁勢趕緊上前一步,一腳將它踢下了岩漿。然而,這讓人毛骨悚然怪物就像是一支小小的插曲,繃帶人還沒忘記自己需要做的事,他的大腦中就像是被植入的芯片一樣,不抓住前面的兩個人,特別是艾爾文,決不善罷甘休。

艾爾文手上的血越淌越多,他深知自己已經不能堅持到山頂了,而後面的繃帶人正在慢慢逼近,這時他一把推開海因,向他大吼着:“走!”或許是由於嘴裏牙齒的原因,他的發音並不準確,但要傳達出這個“走”意思來還是沒有問題的。

“不,不,艾爾文!我們一起走!”海因大聲說道,那時在班寧監獄中的沃西的形象在他腦海裏一閃而過,他知道在這個時候不能拋棄艾爾文。但艾爾文似乎並不想和海因一起走,他猛的拿起手中的劍架在自己脖子上,用一種懇求的眼神看着海因。“走!”他大聲喊道。

“艾爾文!我們……一起走吧,我不能……不能拋下你。”海因繼續向艾爾文靠近,熾熱的氣流讓他呼吸不暢,說話也不能連貫。艾爾文把手中的劍往脖子上貼的更緊了,發燙的劍刃接觸到他的皮膚髮出呲呲的響聲,這終於讓海因停下了腳步。

“走!”艾爾文又叫了一次,但海因仍然猶豫不定。眼看不能說動海因,艾爾文舉起劍,一劍劈下去,砍下了自己的左手。“啊!”海因驚叫起來。

“走!”艾爾文又喊道。這一幕把海因驚呆了,他沒敢再做任何猶豫,趕緊轉過身順着盤旋石級往上爬,一口氣爬了好遠他才轉過身來看了看艾爾文,輕輕擦拭了一下眼角的眼淚,繼續往上走。

所羅門山裏的溫度似乎比剛進來時更高了。自繃帶人擊退了第一隻火焰犬怪物之後,那樣的怪物越來越多的涌出來,兩隻,四隻,九隻……終於把繃帶人團團圍住了,這些火焰犬讓他疲於應付,他腿上的繃帶被燒焦,皮膚裸露出來,很快胳膊上和胸前的繃帶也被扯斷。繃帶人執行過很多暗殺或追捕的任務,像這樣狼狽的情況,他還是第一次經歷。

火焰犬還在不停的往盤旋石階上涌來,因爲繃帶人已經被圍住,新上來的轉而撲向不遠處的艾爾文。艾爾文早已做好準備了,此時,他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死人,他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儘可能的給海因爭取時間,好讓他早點趕到山頂。第一隻上來的被他一劍劈倒,但這些怪物根本就不是血肉之軀,它們倒下之後經過短暫的恢復很快又站起來了,艾爾文必須將它們踢下岩漿才行。戰鬥讓艾爾文的血液加快流失,他的嘴脣已經乾癟了,身上傷口的膿水牢牢粘住他的衣服,他的臉色也變的像石灰一樣白……他堅持不了多久了,今夜,他將死在這裏了,他本對世界已經沒有留戀了,甚至連遺言都沒有什麼想說的,能夠在最後時刻幫助海因是他臨死前最欣慰的事了……

盤旋走道的盡頭並不是山頂,而是一個小小的洞口,那洞口裏滲出絲絲的涼氣,看起來像是和外界想通的。海因俯身鑽進洞裏,洞裏面也很小,根本直不起身,他只好弓着腰往前走,這樣也無法看見前面的路。洞裏面與其說是涼氣倒不如說是寒氣,而且越走寒氣越重,路上甚至開始出現了結冰。這實在很奇怪,在這座山中竟然能同時容納冰和火的共存,在這個神祕的地方,除了那些火焰犬怪物,究竟還隱藏了什麼恐怖的東西?

小山洞是往下行的,而且越來越陡,海因越來越覺得不對勁。但背後已經沒有退路,他只能往前走。地上太滑了,海因一個不小心就滑倒了,他的身體沿着山洞不住的向下滑着,這時他才注意到,前面的路已經全部結冰了。海因越滑越快,那山洞似乎要把他帶到所羅門山的山腳下。他的心在此時也陷入了絕望之中,好不容易纔快到山頂了,現在卻又這麼回去了,艾爾文沒有了,布達爾沒有了,一切努力都要白費了嗎?死亡的氣息籠罩着他,下落時的那種速度感與失重感彷彿將他帶進了另一個世界。和戰場上那些奮不顧身衝鋒的勇士一樣,在這一刻,在他的心中,生和死已經失去了界限。

山洞的盡頭是一個冰窖,地面上也全是冰,海因從洞口滑出來後又在地上滑了很遠。這個冰窖裏全是冰,牆壁上頂棚上全都是,那些並晶瑩剔透的,就像水晶一樣,能夠反射出自己的影子。海因沒功夫欣賞周圍晶瑩剔透的世界,自己還沒有死,這真是意外呢,但這裏是哪裏?

“你終於來了!”忽然有個聲音說道,那聲音很渾厚,就像在海因的耳邊說的。

海因揉了揉耳朵,然後環顧了一下四周,這裏都是冰,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了,沒有出口,也沒有人。

“不要找了,你看不到我,是因爲我被禁錮起來了。”

“你是誰?”

“我是厄爾努斯,冰蘭島的戰士。我需要你的幫助。”

“幫助,爲什麼?”

“你幫助我,我也幫助你。”

“你能幫助我什麼?”

“什麼都可以。”

“什麼都可以?能帶我離開這裏?”海因試探着問。

“是的。”

“哦?那我該怎麼幫你?”

“契約,你需要和我達成契約。”那個聲音說道。契約?讓海因想起了芭蕉姑娘講過契約的事,他沒有聽明白,只是隱隱的感覺到這是一種強大但又令人不安的東西,可是現在這個時候也管不了那麼多了。“要怎麼做才能和你達成契約?”海因問道。

“很簡單,你要把你的鮮血擦到身後的六角花上。”那聲音說。海因轉身在身後的冰牆上找了一會兒,果然冰面上果然有一個花的圖案,只有有拇指大小,周圍是很規則的六個花瓣,這就是“六角花”吧。

“用它來刺出血來吧。”那聲音說,緊接着從冰窖頂棚落下一隻冰錐在海因面前。海因沒有猶豫,拿起冰錐,把手指劃破,然後把滲着血的手指按在了六角花上……

冰窖開始起變化了,這就像一次世界末日,牆面、天棚和地上的冰都開始出現裂縫,然後裂縫崩開,變成細小的碎片,整個世界都碎裂了!海因感到自己的身體跟着那些碎片一起在慢慢上升,上升。那些碎片仍然在不停的分裂,分裂,變得越來越細小,最後碎片全都不見了,這時海因突然發現自己正懸浮在半空中,天上是皎潔如玉的月亮,腳下是雄偉的所羅門山。他左右看了一下,自己身體的左右兩邊竟長出了兩隻翅膀,那翅膀是冰晶一樣剔透,而且在不斷揮動着。雙腿也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兩隻尖利的爪子。海因變了,雖然他自己完全沒有感覺到,但他現在已經變成了一隻冰龍了。他和冰龍厄爾努斯合二爲一了!

所羅門山的內部,人與火焰犬的戰鬥快要結束了,火焰犬佔據了明顯的優勢,艾爾文退到牆邊上勉強支撐着,他連胳膊都快擡不起來了。而繃帶人情況也不妙,熾熱的岩漿快要把他烤熟了,但他心中仍然沒忘記幹掉艾爾文的任務,有一會兒,他差點得手,但又被火焰犬追上了。此後,他便再沒有機會親手殺死艾爾文了。

火焰犬把整個石道都擠的水泄不通,繃帶人先撐不住了,他一點力氣沒有了,硬生生的被那些怪物擠下階梯,掉進了滾燙的岩漿中。而艾爾文這邊也在奮力揮出一劍之後再也動不了了。“海因應該已經到山頂了吧。”他心裏想着,然後合上了眼睛。他倒在地上,意識模糊了,他感到有什麼在咬他的身體,然後又感到對他的撕咬一下子都停止了,周圍熾熱的空氣一下子變得很涼很涼。再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一切都結束了嗎?

窗外的暖洋洋的陽光照到潔白的被子上,鳥兒在枝頭上嘰嘰喳喳的嬉鬧着,艾爾文睜開眼睛,陽光晃的他把眼睛眯成一條縫。這一覺也不知睡了多久。他勉強的坐起身來,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渾身上下已經被一層又一層的紗布纏裹着了。他伸出自己的左臂看了看,是的,他沒有做夢,他的左手的確已經不在了。外面傳來一陣音樂聲,似乎有一班人正在吹奏音樂。艾爾文掙扎着下了牀。屋子的門並沒有關,他透過門看見了一個姑娘正在院子裏修剪樹枝。

“特麗莎?”他說道,那吐字依舊含糊不清。

姑娘聽見了他的話,回過頭看着他,微笑着說道:“艾爾文,你醒過來簡直太好了!歡迎回到月色村!” 在大約一百年前,人們的生活方式還與現在有着很大的不同,宗教主宰着整片大陸。當時的人們大多數都信仰一個叫做天聖教的教會,他們認爲這天穹之上還有個萬神殿,那裏住着衆位神祇,神祇們掌管着自然和生靈,而且擁有強大的法術,能夠翻手成風覆手成雨,人們都很敬畏他們。萬神殿的主人上帝更是萬神之神,法術也更加的強大,他除了能夠控制自然之外,還能夠控制星辰與銀河,人們對他更加的崇拜。

各地的人們會在每年的春季的天聖節上爲上帝舉行盛大的祭祀活動,祈求豐收和平安。祭祀時,人們會身着華麗的服飾,載歌載舞,殺牛宰羊,場面隆重而肅穆。每個諸侯國都有自己的祭祀活動,但整個大陸最權威的祭祀活動卻只有一個,那是一個叫做天聖殿的地方,天聖殿所在的城市被稱爲聖城,它不屬於任何一個諸侯國,地理上它坐落於佈雷加的東南方向,騎馬大約有一週的行程。正統的儀式開始和結束都由教皇來主持,在那時,教皇是上帝的代言人,是這片大陸上最具權勢的人物。而聖城,無論從地理還是政治角度上講,聖城都堪稱大陸的中心。這樣的狀況已經持續了幾個世紀。然而,自上世紀的一場大事發生以後,一切都改變了。這次影響力巨大的事件便是持續了五年之久的聖城保衛戰。

那是教皇薩林十八在位的第十個年頭,北面城市薩維亞的瓢潑大雨從春季開始就一直沒有間斷,大雨連綿不斷的持續了兩個月,數十年來風調雨順的日子總算走到了盡頭。大雨導致迪爾河水位暴漲,河流在希望之海的入海口處成爲一片汪洋,多個城鎮和村莊被洪水淹沒,港口城市梅津幾乎完全沉入海底,希望之海變成了死亡之海。迪爾河北部沿岸居民失去家園,紛紛向南方逃難。然而大量難民的涌入爲接納他們的城市帶去了新的問題,瘟疫開始從逃難的人羣中爆發,並四散傳播。接納難民的城市開始感覺到越來越大的壓力,他們必須先保證本城居民的安全,於是很多城市都開始採取措施,關閉城門,拒絕難民的涌入。而教皇對此不聞不問。那些無家可歸者飢寒交加,走投無路,只好組織起來到處搶劫,以維持生計。北方地區陷入動盪之中。而教皇對此充耳不聞,反而在這個節骨眼上大興土木,建造新的宮殿,諸侯都或多或少的存在着對聖城的不滿,他們自行組織軍隊鎮壓難民,教皇的權威開始受到質疑。

然而禍不單行,洪水的災禍還沒有停止,在港口城市梅津的西北部,距離希望之海南海岸附近的海域就發生了強烈的地震,地震震級很大,大地被劈開,海水從大地的裂縫中灌進來。地震激起遮天蔽日的海嘯席捲北部大陸。天空被厚厚的灰塵蓋住,太陽變成暗淡的黃色,它光線幾乎無法到達大地,災難如無邊的黑暗一樣從希望之海降臨到人間,居民們面對這突如其來噩夢十分惶恐,他們不知所措,都以爲世界末日已經降臨了。村莊城市瞬間被淹沒。各地的國王、主教和執行官們聽到這個消息都非常震驚,他們失魂落魄的趕到聖城向教皇報告情況,教皇很快從衆人的消息中瞭解到了這個災難的情況,但他並不喜歡這樣的消息。

“你們覺得是本座觸怒了衆神才導致了災難嗎?”教皇不緊不慢問,把前來尋求支持的主教們問的啞口無言。

教皇的確有他自己的道理,這樣的災難在自己掌權時發生,的確讓身爲教皇的他臉上無光,而且火還沒有燒到眉毛邊,加上身邊人的諂媚,認爲其他人對災禍有誇大其實之嫌,於是他對問題的嚴重性並沒有什麼意識,接下來,他選擇了一條最壞的處理方式——將所有對災難報告都擋在天聖殿外,只有那些關於正在新建的宮殿的議題纔會被放進來,他以爲這樣問題便不再有了。

這個方式還是有效果的,教皇果然沒有再聽到海嘯的事了。等他再次聽到有壞消息的時候,已經是半年後的事了。不過這個消息比那個海嘯的更讓人不寒而慄:在希望之海的南岸,一批張牙舞爪的怪物忽然出現,它們具有像狗一樣的體型,渾身是暗紅色的皮膚,沒有長絨毛,獠牙很長,舌頭總是吐露在外面,不斷滴淌着綠色的汁液。它們會吞食它們遇到的一切生物。它們毀掉了莫倫道爾西北部的茂密叢林,一直南下。

莫倫道爾的守備軍率先勇敢的向怪物發起攻擊,但可怕的是,怪物即使被擊中也不會死去,即便身體被砍成兩截仍然在不停的蠕動。如果是其它較輕的傷,傷口會很快癒合,然後重新投入到戰鬥中。莫倫道爾的士兵們把這種怪物稱爲“地獄惡魔犬”,那就好像是從地獄中鑽出來的惡犬,要把人間變成一個新的地獄一樣。

莫倫道爾的作戰消息飛快的向南傳播,南方諸城邦紛紛堅壁清野,龜縮在城中不敢動彈,地獄犬一路暢行無阻,很快就逼近了聖城。教皇這個時候才如夢方醒,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不再關注他的還未完成的宮殿了。詔令如雪花般下達到各地公爵和國王們手上:“諸位上天的孩子們,來自地獄的惡犬正在接近神聖之地,上帝的威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聖城危急!教會危急!向神盡忠的時候到了,請迅速拿起你們的武器!保護聖城!保護全人類的至高信仰!”

諸侯們接到詔令後多少有些忐忑,但最終大多數還是決定響應聖城號召,出兵保衛聖城。然而教皇這時自己卻悄悄的帶着一班手下倉皇向西逃跑。諸侯們得知教皇放棄聖城的消息之後自然是憤怒絕望,他們紛紛撤回軍隊觀望或者閉門自守。只有佈雷加的米修•戴維安公爵仍然堅持進軍沒有撤退。

“這不僅僅是一場保衛聖城的戰鬥,這是一場保衛人類的戰鬥!”戴維安公爵在動員會上說道。他的部隊素以作戰勇猛著稱,原本他們早已經做好了地獄犬來襲的準備,但那些怪物並沒有經過佈雷加,而是從佈雷加的東面直接南下,從而錯過交戰。這一次,既然它們已經逼近到聖城了,這些勇猛的戰士們倒是很想看看這些“地獄惡魔犬”到底有多厲害。佈雷加周邊的小城邦也響應戴維安公爵的號召加入到“保衛聖城”的作戰中。

死守在聖城的聖殿騎士們得知戴維安公爵前來救援的消息都歡呼雀躍,以爲得救了。

但戴維安的首戰卻以失敗而告終,惡魔犬的強大超出了他們的預料,他經歷了一場噩夢般的慘敗,殘餘部隊被迫撤退到蒙克休達。

戴維安公爵一籌莫展,再也不敢冒然打開城門出門迎擊惡魔犬,然而部隊軍糧有限,如果這樣僅靠高牆來保護自己,那最終只能是等死。就在這時,一位魔法師突然出現了,他將一枚“魔紋能量水晶”帶到了戴維安公爵面前。“這並不是一枚普通的水晶,”魔法師說道,“它是魔法水晶,這其中蘊藏着的能量,足夠對付那些惡魔。拿去吧,把它融入到寶劍之中,你就會發現它的力量。”

接下來公爵選拔了五名頂尖的鐵匠,他們將水晶碾成粉末,撒在鐵水中,然後用那鐵水熔鑄了一把寶劍,取名“斬魔劍”,至於這把劍後來又被叫做“聖劍”,那都是之後的事情了。劍鑄好之後,公爵重振旗鼓,拿着他的“斬魔劍”率領部隊重新投入戰鬥。這一次,那些“惡魔犬”在寶劍的寒光下變的就像離開了水的魚一樣非常脆弱,它們的身體被“斬魔劍”拖動的光芒撕成碎片,消失在空氣中,無法復原。

戰場的形勢一下子明朗起來,那些觀望的國家開始陸續參與到了對付惡魔的戰爭中來。戰爭很快進入尾聲,聯軍最終把“地獄惡魔犬”趕到了希望之海的岸邊,然後看着它們一個個投入大海……

聖城保衛戰取得了最後的勝利,而世界的格局也由此改變了。任性的教皇由於驚恐過度在逃跑的途中死去,舊的聖城也在戰爭中被毀壞嚴重而無法居住了。於是教皇的殘餘決定在更爲安全的東茵城附近建一座新的聖城。經過協商,諸侯們勉強答應他們的要求,但新城規模要較舊城小的多。由於米修•戴維安公爵暗中阻礙,新教皇的推舉工作一直進展緩慢,公爵故意一拖再拖,最後終於不了了之了。聖城從此被人遺忘,而戴維安公爵成了實際上號令大陸的霸主 。 那些被趕入大海中的惡魔們,並沒有在冰冷的海水中消亡。它們其中的一部分活了下來,經過了一段漫長的旅途,來到了一片新的大陸。那是一片覆蓋在皚皚的白雪下的大陸,常年的最高溫度從未超過零下三十度,正是因爲這樣極度嚴酷的氣候,讓希爾德維斯大陸的探險家們也不敢冒險涉足這裏,大家對於這個深藏於冰雪之下的世界都是一無所知。只有一些不太引人注意的傳說似乎講了與這裏有關的事。一些見過世面的老人會這樣講到:在希爾德維斯大陸北面遙遠的地方,有一塊冰雪覆蓋的大陸,這片大陸非常的寒冷,非常的神祕,普通人很難涉足。儘管這樣,島上仍然有人類居住,但他們並不比那裏的動物更多。通常在那裏一個人類的村落裏只有幾十個居民,而且村子與村子之間的距離都非常遠,所以很少會發生爭執。不過有關這片大陸最神奇的地方還要算那裏的守護者們了,那是三隻神獸,他們用各自的神力守衛着這片土地,使她保持安寧。三隻神獸分別守衛着這裏的陸地、天空和海洋。雪獅阿奇斯是一隻渾身雪白的獅子,脖子上一圈長長的鬃毛,尖牙和爪子十分鋒利,能撕碎一切,陸地上的敵人基本都不在話下,他也是神獸的首領;厄爾努斯是一隻冰龍,一身水晶一樣的鱗片,能高高的飛翔守護天空,還能吐出冰冷的寒息,把敵人冰凍起來;白鯨瑪里加斯是唯一具有類人形的神獸,他的手掌和腳掌上長有可伸縮的鰭,在海里的時候能夠自動伸出,從而自由的在海里遊動,他還能具有掌控驅動海水力量,能讓海水結冰,冰蘭島周邊的海域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這些老人講出的故事,只有好奇的孩子們纔會相信,普通人只當是一個童話罷了。不過也有一些從遠北的海域捕魚回來漁民聲稱他們見到過守護者,但這樣的話並不比房樑上的幽靈的故事更讓人信服。儘管人們並不相信,然而那些守護者們卻真實的存在。他們每天都在冰蘭島上巡視,讓這片大陸的安寧能一直保持下去。

直到有一天那些惡魔犬的到來。

在冰蘭島的東岸,有一個叫作馴鹿嶺的地方。那裏有一片連綿的山峯,其中有一座是一火山,這座火山每隔大約二十年都會噴發一次。不尋常的事件在某一天突然毫無徵兆的發生了。馴鹿嶺的火山的在距離上次爆發結束後僅僅五年就又開始噴發了,周圍山峯上覆蓋的積雪隨着濃濃的火山灰開始在迅速融化,黑色的土地在沉睡了千百年後如同脫下衣服的處女一樣終於裸露出來。居住在周圍的居民們馬上發現了情況不對,他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白鯨瑪里加斯。守護者們的得到消息,來到馴鹿嶺。那裏的確變得不太尋常,周邊的溫度明顯要比冰蘭島上其它地方的高出許多,它就像一個烤爐,正在爲這座島不斷加熱。

守護者們來到這裏,濃密的火山灰正不斷從火山口噴涌而出,直衝到天空,然後那些灰色的粉屑像一片片灰色的雪花一片片再從天上落下來,落到地上,讓大地變成灰色。更多的粉屑飄蕩在空氣中,密茫茫的一片,遮天蔽日,讓守護者們無法靠近。阿奇斯和瑪里加斯只好跳到厄爾努斯的背上,從空中觀察那座火山。但這似乎並不是一個好辦法,火山灰把一切都遮的嚴嚴實實,從上面更加的難以看清。

阿奇斯決定回到村子裏問問那些村民。村民們說就在前一天晚上,有個滿臉黑灰,渾身散發着臭味的人在村子裏出現過,這人告訴他們,那座火山裏有惡魔的存在,這些惡魔們身體呈暗紅色,在夜間就像火焰一樣能發出光亮,它們擁有爪子和尖牙,非常厲害,能挖空山石,並準備把冰蘭島佔爲所有,那個人說完這件事沒有停留就離開了。

守護者們聽完後半信半疑。就在這時,附近突然傳出求救信號,守護者們趕緊趕過去。一羣暗紅色皮膚的惡魔犬正向村子方向涌過來!守衛們來不及準備,匆忙投入戰鬥。阿奇斯的利爪和厄爾努斯的冰息對惡魔的攻擊非常有效,惡魔犬在魔法的攻擊下變得非常脆弱,它們身體被撕碎,化成冰水。村子得救了。但對於這種從未見過的物種,不僅村民們表示出了擔憂,連厄爾努斯和瑪里加斯也感到詫異。只有阿奇斯滿不在乎,他冷冷的甩了一句:“我們是這片土地的守護者,而不是你們的貼身侍衛。”他這話是對那些村民們說的,他一向不喜歡人類。

然而事情還沒有結束,就在守護者們準備離開村子的時候,忽然有個年輕的村民氣喘吁吁的跑回來,他告訴守護者們,就在剛剛惡魔襲擊村子的時候,他無意中看見昨晚那個滿臉黑灰的人了。他說那人就像一個馴獸師一樣被一羣惡魔犬簇擁着,惡魔犬不但不攻擊他,而且看起來好像很聽他的話。阿奇斯問那人現在在哪?小夥子說他去南邊的海邊了。阿奇斯氣的直咬牙,他讓厄爾努斯馬上過去把那傢伙抓回來。

然而厄爾努斯這一去似乎並不順利。一個小時過去,他並沒有回來。兩個小時,三個小時過去了,他仍然沒有回來。阿奇斯失去了耐心,但他並沒有想過厄爾努斯似乎連一個人類都對付不了。可是到了第二天,冰龍仍不見回來。瑪里加斯也在附近的海域裏找了很久,仍然並沒有找到冰龍的身影。彷彿是這片大海有什麼神奇的力量,讓厄爾努斯在一瞬間消失了一樣。阿奇斯感到情況有些嚴重了,他急的暴跳如雷,但是卻沒有任何辦法,他把責任都推給了村民,認爲如果不是這些村民,厄爾努斯不會出事。他用利爪毀掉了村子,如果不是瑪里加斯阻攔,他幾乎要把村民也殺掉。但這都沒有用了。

厄爾努斯再次出現已經是四十年以後的事情了。

那一天,阿奇斯和瑪里加斯剛剛結束一天的巡邏,回到位於冰蘭島西側的烈風峽谷之中,那裏有一片茂密的參天凍鬆,是守護者們的棲息之所。阿奇斯率先注意到天上有龍在盤旋,他慌慌張張跑到懸崖的犄角邊上,不顧瑪里加斯對自己的詫異,對着天空大聲呼叫。天空中的厄爾努斯很快認出了他的身影,緩緩的落在林地之中。

阿奇斯喜極而泣,他一下子跳到厄爾努斯的身上,用爪子拍打着他的背:“混蛋!你離開這麼久爲什麼不向我報告!”

“對不起!阿奇斯,對不起!”厄爾努斯也激動的熱淚盈眶。

“居言(然)系你,厄業木西!”這時白鯨瑪里加斯也過來了,因爲舌頭比較直的原因,他吐字不是太清晰,總把厄爾努斯說成厄業木西,他見到厄爾努斯也很興奮,上前來摟住了他的脖子。“這麼久你都去哪裏了?我們兩個都好想你!”瑪里加斯動情的說道。

“我也很想你們!”

三個守護者終於又重新團聚了,離愁敘完之後,阿奇斯問道:“哦,這些年你都去哪裏?講給我們聽聽!”

“唉,說來話長。”厄爾努斯嘆了一口氣,“那天並不是我自己想走的,阿奇斯,我是被帶走的。”

“嗯,果然。”阿奇斯說,“都是那些懦弱膽小的人類,都是因爲他們!”

“不,請聽我說完,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樣。”厄爾努斯眼睛望向遙遠的地方,“那天的事我還記得很清楚,那天我們解決掉了村子裏的惡魔犬,然後村民們說有個髒兮兮的傢伙和惡魔們在一起,我就過去抓他回來。我一直往南海岸方向飛,很快就看到那個傢伙了,他臉上很髒,像是被煙燻一樣的黑,根本認不清面目,衣服穿的很少,外面基本只有一件鹿皮外套,胳膊還裸露在外面。我發現他的時候,他正和一堆惡魔犬一起在往海邊走,我知道那一定是村民們說的那個人了,於是就飛下去用爪子抓起他。這一切都很順利,惡魔犬都沒有反應過來,那個人類也沒做反抗,呼叫也沒有。我本以爲這樣就結束了,於是準備往回飛,沒想到就在這時胸口忽然感到被一團火擊中,是那個鹿皮外衣的人乾的!”

“真可恥,這些人類都是這樣狡詐!”阿奇斯咬着牙說,“他們總是喜歡一些無恥的手段。看看他們捕捉馴鹿手段,弄些食物當誘餌,把馴鹿們引到陷阱裏。真是可恥!論速度,論耐力,他們根本都不是馴鹿的對手,只會耍一些詭計。”

“那並不系詭計,系方法,阿奇西(斯)。”

“瑪里加斯,你經常和那些島上的人類呆在一起別以爲我不知道,你以爲他們是你的朋友,其實他們只是想利用你而已,等你像哪天像厄爾努斯一樣被捉住了,一切都晚了!別說我沒有提醒你!”

“不是所有人類都是你所說的樣子!”忽然一個陌生的聲音大聲傳過來。阿奇斯轉頭一看,一個人類正站在他的旁邊,那是海因!阿奇斯下意識的就用爪子向他拍過去,海因不及躲避,幸好厄爾努斯及時回來,擋住了攻擊,但身上也出現了一道長長的爪印。

阿奇斯看到那個人類突然變回厄爾努斯,停止了攻擊。“那是什麼?”他氣憤的問道。

“他叫海因,阿奇斯……”

“爲什麼他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聽我慢慢把我的經歷講完,我被那火球擊中之後……”

“不!我不想聽別的,我只想知道這個叫海因的人類是怎麼回事!”

“好吧……我已經和他達成契約了,是他在火山中把我救下來的。”

“契約……?”阿奇斯若有所思的說。

“系那個把兩個星(生)命結合在一起的法力嗎?”

“是的,瑪里加斯。”

“哼!”阿奇斯憤怒的臉改成了陰鬱,“從今以後,但在我面前,我不希望見到你變成人類的樣子!”阿奇斯說着,轉身要回山洞休息,臨走時,或許是爲了緩和一下緊張的氣氛,他剛走出幾步又停下來轉身說:“歡迎你回來,厄爾努斯!有了你,我們就可以把馴鹿嶺的惡魔徹底趕走了!”他說完也不等回答便快步的走了。

在晚上獨自休息的時候,海因問厄爾努斯:“他很討厭我,是嗎?”他們兩人之間的交流完全用不着語言,只需要一個簡單的感應,就能把信息傳達給彼此了。

“不,海因,他只是誤解了你!”

“可是我並不想和他之間變成這樣!”

“我也不想!”

海因停了停,舒緩了一下,說:“對不起,如果不是我當時那麼莽撞的要跟他爭辯,他也不會這樣,也不會衝你發火了。”

“不是你的錯,海因,不是你的錯……”厄爾努斯嘆了一口氣,“唉,這麼多年過去了,沒想到他還是一點都沒有改變。”

“今後該怎樣面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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