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與我同批進宮,除卻這主僕身份,亦是再親近沒有的姐妹,俗話說得好,這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只要你陪着我過了這一關,我以後決計是不會虧待你的!”

haohaoxue 2020 年 11 月 6 日 0 Comments

魏碧涵雖然對於前朝大局不甚瞭解,可到底知道這能成爲宮女少不得是八旗包衣,說不定這上上下下里裏外外就有的什麼用得上的關係,得上點足以顛覆全局的消息,如此想着,魏碧涵不由得一掃之前的猙獰,笑意盈盈的扶起臘梅——

“這地上涼,有什麼話咱們姐妹倆坐着好好說,可別這主僕身份給限制了,又惹得你傷了身。”

“主子……”

魏碧涵是從低位爬上來的不錯,可越是如此,她便越是在意自己的出身,越是時時刻刻不忘端着自己的那副主子的架子,如此,得以對方如此相待的臘梅不由得有些受寵若驚,同時也愈發的堅定了心中所想,壓低了聲音便只聽她道——

“如您先前所言,在前朝,咱們確實是使不上勁,畢竟這高斌能爬上今日的地位,也非一日之寒,在前朝自是有着咱們意料不到的勢力,可是這在後宮,在這旁人將手伸得再長怕也伸不到頭的地兒,咱們卻有的是力兒可以使……”

“哦?”

“奴才有個同鄉叫小喜子在御藥房裏頭當差,因着家中沒有銀子打點,爲人不太懂得變通,一直做些打雜的粗活,可前幾日奴才去御藥房催五阿哥的湯藥的時候,卻無意中得到了個信兒……”指了指儲秀宮的方向,“說是那位不知道哪兒不對,一天三趟的傳陳太醫過去,然而不瞧還好,越瞧卻是越來越嚴重,鬧得御藥房就沒一時清閒過,而最最不對勁的,按理來說這各宮各院開了什麼藥用了什麼藥都是要備檔存案的,就是那湯藥渣滓也是不可隨便處理的,可這平時都應該由小喜子來乾的粗活卻是由陳太醫親自而爲,還塞了銀子給小喜子讓他哪兒涼快哪兒呆着去,這不是擺明了有蹊蹺?”

“有這回事兒?”

“千真萬確,在這節骨眼上奴才哪敢誑您呀?只是之前想着這事兒還沒鬧明白才遲遲沒有告予您知,可眼下里既然已經火燒上了眉頭,咱們不如干脆就坐實了這件事,給那位下一劑猛藥,反正那御藥房人多手雜的,想要趁機行事並不算太難,而就是萬一被察覺了出來,首當其衝的也是那古古怪怪的陳太醫,再往下查下去,保不齊就將那位之前那檔子破事給一併捅了出來,這般,可不就等於除了個心腹大患,讓您再無半點後顧之憂了?”

“這倒不失爲是個好辦法,只是……”

聽到能夠徹底除掉高子吟,以絕對方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再鬧出來的反擊,魏碧涵不由得眼前一亮,可同時想到自己手頭能用不多的人手,卻又有些遲疑——

“只是這能用得上的人……”

“不就是小喜子了?”

眼見着自家主子不但沒有駁斥自己的提議,反意一副頗爲認同的模樣兒,臘梅很是有些鬆了口氣,同時也少不了有些喜出望外,腦子不由得就轉得越發活絡了起來——

“小喜子一直羨慕奴才能跟個有本事的主子,說這是奴才修了幾世纔來的福氣,若是真的能爲主子所用,進了主子的眼,那傢伙高興還來不及呢,又怎麼會有半點推脫?畢竟這在宮裏頭庸庸碌碌是一世,風風光光也是一世,水往低處流,人又誰不想往高處走?不是奴才王婆賣瓜,那小喜子幹旁的事兒或許不一定能成,若是那在御藥房裏頭幹慣了的事兒,誰也沒他靠得住,只要主子信任奴才,奴才保管將此事幹得漂漂亮亮,不留半點痕跡!”

“好,很好,臘梅啊,你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主子言重了,能爲主子效力是奴才的本分,畢竟,這隻有您好了,咱們才能跟着好不是?”

“正是這個理兒,你放心,等到本宮出了頭,決計不會忘記你今日的功勞!”

“主子……”

被逼得沒了法子的魏碧涵和一心想要出頭的臘梅可謂是各自心懷鬼胎,卻又一拍即合,說得越發來勁兒,越發來神兒,可聽在早在一旁跪得已然膝下麻木的冬雪耳裏,卻是怎麼聽怎麼覺得心下生寒,退出門外便抄着小路直奔翊坤宮而去——

這後宮怕是要出大亂子了 “哦?你的意思是魏貴人想要對賢嬪不軌?”

冬雪深知此事事關重大,一不小心就會鬧得個一宮遭殃全家填命,心裏頭發着慌,這腳下動作自然是隻快不慢,以至於這腦子裏還沒將這驚世駭俗的所見所聞給全然消化,口裏便已經將全部來龍去脈給捅到了景嫺這兒——

“娘娘容稟,魏貴人與賢嬪娘娘向來是面和心不合,私底下的齟齬只多不少,只是因着尚未捅破那層窗戶紙,才一副和和氣氣姐妹好的模樣兒,這些個皇上未必知道,可您決計是心裏有數的,而同時您也知道,魏貴人雖然是由低位爬上來,表面上瞧着謙遜卑恭,可實際上卻最是個心高氣傲的主兒,最容不得旁人拿她的出身說事,亦或是拿着這一點來做文章,如此之下,眼見着今個兒高大學士在前朝鬧出那樣一通,她心裏頭又怎麼可能會暢快到哪裏去?奴才瞧得真真的,那神情真是恨不得是親手手刃了賢嬪娘娘方纔算痛快,而臘梅那丫頭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竟是非但不幫着勸慰幾句反而是跟着煽風點火……”

回想起方纔在延禧宮中的所見所聞,回想起方纔魏碧涵那前所未有的猙獰表情,回想起方纔那二人一拍即合的毒辣計謀,冬雪只覺得慎得慌,而在此基礎之上,想到自己也是延禧宮的一員,甚至是魏碧涵最爲貼身的侍婢之一,將來東窗事發之時怕是少不了要跟着倒黴,這點子慎意上頭便更是添上了好幾分恐慌,說起話來也變得不利索了起來——

“按臘梅所想,賢嬪娘娘怕是徹底的起了反心,不再想受魏貴人轄制,現下里不知道正在籌備什麼陰謀,御藥房裏頭也跟着怪異得很,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下一劑猛藥,反正,反正賢嬪娘娘身子骨不好宮內上上下下衆所周知,即便出了什麼大茬子也不算什麼說不過去的事兒,而就是萬一真的惹了上頭的眼下令徹查,那首當其衝的也是御藥房那杆子鬼鬼祟祟的奴才,絲毫都沾不上延禧宮的邊,魏貴人聽得很是合意,可奴才卻是越聽越覺得心慌,奴才,奴才雖然進宮年月不久,對於各宮主子也不甚瞭解,可是說句不敬的,這能成爲皇上的女人在後宮站穩腳跟,其中固然有出身家世的因素,可哪位心裏頭會沒得半點主意?如此,魏貴人憑什麼覺得自己一個小小的貴人能在各宮各院那麼多雙眼睛之下瞞天過海?而就是退一萬步來說,即便,即便沒人料得到她有這般大逆不道的心思,可世上哪裏有不透風的牆?她又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比後宮所有主子都要來得高明?”

越說冬雪便越覺得慌亂,可越是慌亂冬雪便越是止不住聲。

“奴才,奴才知道娘娘手眼遮天,即便沒有奴才前來通稟也總是能知道其中內情,可,可奴才除了娘娘之外卻再無任何依仗……奴才對天起誓,方纔所言所述沒有半分虛假,若不然願遭天打雷劈之罪,求,求娘娘看在奴才一片忠心的份上救奴才一次,奴才願做牛做馬來償還娘娘的恩典,求娘娘開恩!”

“你先起來。”

聽完冬雪這般連消帶打的老大一通,景嫺算是徹底明白了魏碧涵的心思,說白了也就是被逼得沒了法子,在前朝沒得半點辦法去跟以榮升爲大學士的高斌亦或是在包衣旗中雖不算拔尖權勢卻也不弱的整個兒高家抗衡,便只能將眼珠子盯在了後宮上頭,打算來一招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不得不說此計確實毒辣,也確實是有幾分想頭,看起來像是一時衝動而爲,實則卻將上上下下里裏外外的心思都計算了個仔細,至少,在聽聞此言之前,景嫺就從未想過魏碧涵竟有這般大的野心以及狠心,然而不知便罷,知道了則自然不可能不做一點想頭。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本宮既然會坐在這兒聽你說話便自然是信得過你,不過正如你所言,你入宮時日尚淺,於許多事上頭還難以窺探到關鍵,看人也很是有些不準,魏氏可不像你所想的那般簡單,所舉所行看起來輕率衝動,可實際上,卻必有後招……”

俗話說得好,最瞭解一個人的不是他的父母,不是他的至親,不是他的好友,而是他的敵人,前世作爲魏碧涵眼中釘肉中刺的景嫺便是如此——

“你安心回去呆着吧,這場大戲可還剛剛開始,憑着魏氏的思量,後頭少不了有峯迴路轉,置諸死地而後生的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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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你什麼都不必做,只需跟你們延禧宮的劉公公打好關係便成,若真是有什麼拿不準的也不用來找本宮,只需全盤捅到他那兒去便是,無論之後事成或是事敗,總歸是不會讓你倒了黴去的。”

“主子……”

眼見着冬雪得了主意一副放下心中大石的模樣兒退了出去,在一旁當了好半天佈景板的容嬤嬤可謂是再也忍不住了,張口便急吼吼道——

“主子,奴才雖然一直覺得那魏碧涵是個面忠心奸的角兒,卻沒料到她竟有這般狼子野心,身爲一個貴人居然想以下謀上,簡直,簡直是大逆不道!奴才尋思着,此人留不得,不過區區一個貴人便有這樣狠辣的心思,若是等到將來她爬上了高位,豈不是連您都不放在眼裏了?”

“不將我放在眼裏?”景嫺輕笑一聲,“她又何曾將旁人放在眼裏過?甭說本宮,就是皇上,就是姑爸爸她也從來沒放在眼裏過,不然她怎麼會還是個宮女的時候就敢下手去謀害中宮嫡子,去設計陷害中宮皇后?”

“那咱們就更不應該坐視不理了不是?且不說眼下宮中大小事務皆由您所掌管,萬一真像冬雪丫頭所說的那般惹出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到頭來怕是咱們也難以獨善其身,就憑着那魏氏敢使出這樣的狠招,就決計不是什麼等閒之輩,若是放任下去,豈不是白白留了個後患?”

“後患?”

作爲一個宮女,敢反咬一步步扶持自己而上的主子一口,謀害中宮嫡子,設計中宮皇后;作爲一個貴人,敢借機把持外有權勢內有根基的高位嬪妃,以此爭寵,以此牟利,甚至於趁她病要她命;作爲一個所擁所得皆由君上而來的後宮女子,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大膽而爲,披着良善的外表,盡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魏碧涵確實是如容嬤嬤所言那般,是個姑息不得的後患,可是在景嫺眼中,在見慣了魏碧涵如斯種種的眼中,卻是一切皆在預料之中,畢竟此番種種又哪裏比得過她一個包衣奴才最終成爲後宮掌權人的事實來得震撼呢?

要她死不難,作爲現如今僅次於皇后之下,卻又手握中宮大權的真正掌權人,作爲裏有母后皇太后庇佑,外有烏拉那拉家族做靠山的貴妃娘娘,甭說是要弄死個貴人,就是個嬪,就是個妃,只要沒將一切弄到明面上,她便有的是法子,有的是退路,但一想到自己前世所經歷的種種,永璂所遭受的種種,整個兒烏拉那拉家族所遭受的種種,她就壓抑下了這股深入骨髓的恨意,畢竟,有的時候死了反而是一種解脫,活着,纔是一種折磨,眼見着自己想要想求的東西求而不得,眼見着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一點點失去,眼見着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在一夜之間全盤皆失,纔是一種不如死去的折磨,作爲過來人的景嫺對此深有體會,也因此,想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那曾經高高在上贏得風風光光的令貴妃好好嘗一嚐個中滋味。

“如今高氏瞧起來是風光大不比從前,可她與魏氏一般都是個眼不熟的白眼狼,她未惹到我,我不至於主動出擊去做什麼,卻也不必要爲了她去暴露自己的勢力,說到頭,這後宮本就是個見不着硝煙的戰局,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我又何必爲了做這個好人去憑添上頭的忌諱?說白了,她是死還是活又與我何干?至於這連累不連累的,她們即便想,怕是也沒這個膽,不然豈不是將自己個兒給盡數搭進去了?”

闔了闔眼,壓抑住對魏碧涵的恨意,對弘曆的恨意,對鈕祜祿氏的恨意,回覆理智之後,只見景嫺抽出一張密密麻麻寫滿了小楷的信箋遞給容嬤嬤,同時轉頭將目光移到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的李嬤嬤身上——

“你給容嬤嬤說說你這兩日打探的到的事兒,盡詳盡細。”

“是,主子。”

李嬤嬤飛快的瞄了一眼景嫺,見其穩坐泰山一副不動如風的模樣兒,又轉頭瞧了瞧因着手中信箋而不可置信瞪大了雙目的容嬤嬤,才壓低了聲音慢慢說道——

“嘉嬪金氏,隸屬於內務府漢軍包衣,乃上駟院卿三保之女,其兄爲內務府筆貼式,一門乃內務府世家,金氏於雍正七年小選由當時的熹妃娘娘,今聖母皇太后指入乾西二所侍奉,同年得上寵幸,次年升爲格格,爲人低調謹慎,卻事事精細,風頭不敵賢嬪娘娘卻勝在持穩,一路平穩向上,由使女晉格格,由格格無子晉嬪位,如今誕下皇四子,離妃位亦是不遠。”

“嗯,繼續。”

“是,因三年一次的大選又快來臨,依母后皇太后的意思宮中老人,特別是孕有子嗣的位分都是該提一提,主子便吩咐奴才好好查一查純嬪以及嘉嬪的背景,而這不查不知道,這一查卻還真是查出了點驚人的玩意兒……按理來說,這後宮衆人的所舉所動皆在咱們的眼皮子底下,內務府御藥房太醫院造辦處等地方也皆是有着咱們的人,若是真有個什麼風吹草動亦或是不尋常的事兒,理應是一早就報到咱們這兒來了,可直至此番認真查探方纔得知嘉嬪自魏氏剛入宮之時便已經盯上了眼,延禧宮中的掃撒太監端嬪處甚至五阿哥身邊都有着她的眼線,可謂是將魏氏所舉所動盡收眼底,只是即便如此,卻不見其對魏氏有半分動作,奴才拿不定主意,只能求主子下決斷。”

“主子,您的意思是……”

聽了這麼老大一通,話頭又句句不離金氏,容嬤嬤就是再傻也察覺出了其中意思,慢幾拍的終於回過了神——

“就是這個意思。”

前一世被囚禁在翊坤宮的時候,景嫺也沒少思量過後宮個人之間的種種,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魏碧涵也是個眼裏容不下沙子的人,只是這個容不下非彼容不下,作爲一個從低位爬上來的妃嬪,魏碧涵將手中的每一份權力都握得死死的,容不得別人生出半分心思,做出半分動作,一旦有半點風吹草動,即便一時不動將來也少不得要十倍償還,純妃舒妃慶妃忻妃等皆是沒少遭殃,而唯一獨善其身的卻是隻有嘉妃金氏,只有這個被追封爲淑嘉皇貴妃,且誕下了四個兒子,無論是從位分還是子嗣上頭都對魏碧涵威脅最大的金氏,如此之下,若說這二人之間沒得什麼羈絆,又有誰會信?再聯想到魏碧涵從乾隆六年得封貴人,卻直至金氏死的乾隆二十年才孕有子嗣,其中十四年居然是一片空白,若說這其中沒得半分蹊蹺,又有誰信?

“自古惡人便有惡人磨,魏氏眼瞧着是個了不得的角色,留下來少不得後患無窮,可在咱們這後宮裏頭卻也不是沒有手段更高,心思更沉之人來壓制,等着瞧吧,這有意思的還在後頭呢!”

景嫺說得雲淡風輕,修得尖利的指甲卻在信箋上頭的金氏二字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同時眼波也微微一閃——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咱們吶,要做那黃雀,而不是那被有心人惦記着的螳螂。” 138儲秀宮中領便當(一)

“主子,您不知道,聽底下人傳來的信兒,今個兒的前朝可謂是熱鬧極了,據說轉頭延禧宮那兒就摔爛了好一批瓷器,到底是老爺有法子,不過幾句話就將那魏貴人給逼得沒了退路,真真是高!”

高斌在前朝發難,魏碧涵在延禧宮思毒計,景嫺在翊坤宮穩坐釣魚臺俯瞰全局,這般種種瞧起來是錯綜複雜,可實際上卻也不過是發生在須臾之間,是以,這頭全然沒料到事情會往另一面發展的儲秀宮中自然是非但沒得半點緊張,反而還頗有些洋洋得意——

“想那魏貴人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先是得了主子爺的寵愛,再得了端嬪的青眼,眼下里更是得了五阿哥這麼個熱餑餑,真真是什麼好的便宜的都被她攬上了身,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一般的爬到了您頭上作威作福,好不囂張,如今風水輪流轉總算是徹底的栽了個大跟頭,主子您也算是可以鬆口氣了!”

“魏碧涵那個賤人滿心滿意的想要憑着那點子破事控制住本宮,也不瞧瞧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以爲這幾年還算是順風順水就不可一世了?真當這前朝後宮都跟着她姓魏?就憑着她那個在內務府當小管事的阿瑪就想跟咱們高家鬥,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夠不夠那個格!”

眼見魏碧涵吃癟,高子吟心中不是沒有一點得意,可撒氣般的數落完一通後,想到之前那賤人拿着先前舊事一而再再而三轄制自己的囂張模樣兒,她又覺得怎麼都吞不下這口惡氣,更容不下這麼個後患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蹦躂——

“只是鬆氣,你也未免說得太早了!”

“主子……”

“那個賤人命比紙薄,心卻比天高,她以爲本宮猜不透她打的是什麼主意?若是她所想所求的只是個兒子倒也就罷了,爲着大局本宮也沒必要去冒那樣大的風險除去她,再容她一次忍她一次也沒什麼,可那賤人沒寵愛的時候想得到皇上寵幸,得了寵幸又想要位分,要了位分又想要子嗣……如此這般詭詐的性子,本宮豈能容得下她?她之前能搶走本宮的寵,今日能搶走本宮的子嗣,來日還能少得了拿着那點子破事來轄制本宮,再來與本宮爭再來與本宮搶?”

高子吟向來就不是什麼好性兒的人,不然也不會身爲使女之時就憑着弘曆的寵愛去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富察明玉,亦不會因着富察明玉和富察格格相繼有孕而逼紅了眼將手伸到皇家子嗣身上,更不會爲了心頭的一團惡氣而折騰出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戲碼,因着最大的祕密被人揭開,且還被人抓住了證據,於弘曆處的地位又大不復從前等種種緣由而對魏碧涵多加忍讓,可兔子急了都會咬人,更別說本就非良善之輩的她,如此之下,便只見心中打定了主意的高子吟面上的狠意一閃而逝——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既然有拿捏本宮的膽量,就該做好接下本宮還擊的準備,本宮倒要看看會是她技高一籌,還是本宮棋高一着!”

“……主子!”

麗珠之所以今個兒會一反常態的主動提及魏碧涵,之中固然是有高斌在前朝所爲的因素,可更多的卻是出於勸慰之心,畢竟這且不說身爲奴才,只有主子穩穩的立在了這兒當奴才的纔算是有一條活路,有一條還有點盼頭的活路,就光是憑着她作爲高子吟身邊最爲親近的侍婢,每一樁陰私之事都沒少參與,麗珠心裏頭就有些虛得慌,沒東窗事發倒罷了,一旦被人捅出來了呢?

如此之下,眼見着自家主子被魏碧涵逼到了頭,生出了反擊之意,甚至是不惜折騰自己來謀害對方,麗珠便覺得全身上下都慎得慌,腦子裏轉得飛快的只想着怎麼打消對方這般念頭,卻不料越說越黑,聽着耳邊這咬牙切齒的話,麗珠慌得整顆心都快蹦出來了——

“主子,主子您三思啊,正如您所說的這般,魏貴人雖然爲人囂張,行事張揚,卻怎麼着都輸在了出身這一頭上,今個兒被老爺這麼一折騰,不光是惹了主子爺的不快,惹了端嬪的不愉,怕是連宮外的珂里葉特氏也招了眼了,如此這般,她本就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此刻保不定就怎麼焦頭爛額的思量着出路,哪裏還能顧得上咱們這兒?您又何苦鐵了心要去淌這一趟渾水呢?主子,您就聽奴才一句勸,乾脆……”

“乾脆如何?再忍上一回?”

沒等麗珠說完便只聽怒極反笑的高子吟突然打斷出聲——

“那個賤人若是個知分寸見好就收的主兒,本宮又何必大費周章的去這樣折騰?她現在是顧不上咱們這兒,可等她緩過來呢?她身在長春宮,在宮裏腳跟子還沒站穩的時候,就敢因着那一茶之仇直接拿富察賤人和那個小賤種下手,等她緩過來了能饒得過本宮?既然註定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本宮又何必再隱忍不發?倒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將她一把收拾個乾淨,斷了所有後患,畢竟,這隻有死人才能守得住她不該知道的祕密不是?”

“……主子!”

“主子,御藥房的公公送藥湯子來了。”

麗珠被高子吟這一番直白得到了頭的話給嚇了個目瞪口呆,魂飛天外,而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想要再說上點什麼的時候,卻被從外匆匆入內傳話的小宮女給打斷了話頭,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家主子遞過來一個讓她閉嘴的眼神,接着揮了揮手讓來人進來——

“奴才給賢嬪娘娘請安,娘娘萬福。”

“起吧。”

高子吟自知身子骨不好,自上次小產之後不但是絕了生育的希望,也徹底的坐下了病根,尋了知根知底的太醫刨根究底的問了一通,便也算是自家人知自家事的心裏頭有了分數,也正是如此,她纔不甘於再隱忍再退讓下去,畢竟這既然橫豎都活不了多久,熬不了出頭,與其讓別人踩着自己一路往上爬,倒不如藉此解決掉這個心頭大患,活得順氣,死也死得明白,然而即便如此,卻並不代表高子吟就打算破罐子破摔,反是將一步步籌劃得仔細,一見前來的不是一早就被自己拉入了局中的陳太醫,便不由得長了個心眼——

“嗯?你瞧着挺面生的,怎麼不見陳太醫?”

“回娘娘的話,奴才是御藥房的小喜子,平日裏多是在御藥房中給各位太醫打打下手,並未有福侍奉娘娘,不過今個兒一早五阿哥那兒又鬧起來了,惹得整個兒太醫院的太醫都被招了過去,現下里還沒回來,臨去之前陳太醫曾囑咐奴才千萬不能誤了主子服藥的時辰,奴才便大着膽子前來送藥了,求娘娘勿怪。”

“陳太醫囑咐你的?”

帝國萌寶:薄少寵妻甜蜜蜜 聽聞此言,高子吟的眼波不由得閃了一閃,目光也跟着在下頭的小喜子身上來來回回打了個圈,好半晌才勾起一絲略帶深意的笑意——

“這一個小小的人兒就鬧得宮裏上下這般不安生,也不怕折了福氣去,那一個小小的貴人就敢憑着個小小的人兒上上下下的折騰,也不怕……一小一少,倒還真是配得剛剛好,不然怎麼就成了母子呢?”

“娘娘說得是,雖然做奴才的不該妄議主子的不是,可是連日以來延禧宮中確實是將太醫院連帶着整個兒御藥房鬧得苦不堪言了,只是礙着五阿哥纔不得不吞下這擔子苦水,說句不該說的,若是那位有娘娘萬分之一的通情達理,咱們也大不至於在中間做夾心饃,上下不討好了。”

“你倒是個機靈的。”

身在深宮這麼多年,雖說腦子並不算特別好使,性子也不算特別縝密,可是這該見過的該聽過的該知曉的,高子吟卻是一點都不少,是以在第一眼看到這眼生的小太監的時候,她也不是沒有生出過一點防備之意,只是且不論這小喜子腦子着實是機靈,句句話說得她熨帖至極,就憑着想當然而論,她就全然沒有料到,亦或是壓根就沒往那頭去想,去想魏碧涵有那樣大的野心,那樣狠辣的手段,能夠在須臾之間就定下了決策且還付諸了行動,更別說去想對方會偏偏反其道而行的如同白送她個把柄一般的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動,如此之下,高子吟便不由得放下了戒心,談笑之間接過湯藥一飲而盡。

“好了,你退下吧,等陳太醫回來你讓他來本宮這兒走上一遭,麗珠,賞!”

“是,奴才謝娘娘恩典,奴才告退。”

小喜子面上一副恭敬至極,然而垂下的眼眸之中卻閃過了一絲得計,而接過賞銀退出儲秀宮宮門之後,他卻並沒有原路返還的回御藥房,更沒有朝魏碧涵所在的延禧宮而去,而是恢復往日裏的木訥模樣兒抄着小路朝反方向而去——

主子,奴才幸不辱命,今夜的紫禁城怕是要熱鬧壞了! 139儲秀宮中領便當(二)

這一夜,宮裏宮外有許多人都無心睡眠,只等着外頭風起雲涌坐看好戲,然而一直穩坐高臺的翊坤宮中卻是一片平靜,嗶嗶啵啵的宮燭之下,只見帝妃二人對坐而話——

“皇上,這沒幾個月便是大選之期了,內務府早已經開始着手籌備等等事宜,鍾粹宮也收拾妥當了,各旗該備上的名冊亦是盡數遞上來了。”

景嫺一邊翻着手裏頭的藍皮小本兒,一邊揉了揉眉角。

“我冷眼瞧着,今年倒是有不少好姑娘,出身好的樣貌佳的品性好的應有盡有,難怪我這翊坤宮的大門都快被宗親們給踩爛了。”

“你辦事朕向來放心。”

弘曆順着對方的手擡眼看去,見合自己心意亦或是因爲政治因素而不得不充入後宮的幾個名字下頭都被勾注了筆跡,不由得滿意的點了點頭,同時又沒話找話的拋出一句——

“只是雖說這大選少不得要爲宗室子弟娶妻納妾,卻也別都盡隨了他們去,畢竟這大選秀女又豈是容得了他們三挑四選的?”

“我明白,也決計不會讓您中意之人旁落他人的。”

景嫺心中輕嗤一聲,嘴上也語帶調侃,只是還沒等弘曆轉過味來說上些什麼便只見她猛地將話鋒一轉,直接揭過話頭道——

“對了,按姑爸爸的意思,這原先跟着您的老人除卻我之外如今最高不過是個嬪位,旁的也就罷了,只是那孕育有功的純嬪和嘉嬪卻是可以提一提位分,您看?”

“純嬪?嘉嬪?”

雖說按照雍正遺命,一切後宮位分升降應是皆由崇敬皇太后做主,可對於向來天老大地老二面子老三的弘曆而言,深知其品性的母后皇太后卻也無所謂給他幾分臉面,讓他在可以容忍的範圍之內做點子主,全了心裏頭那點子平衡,彼投以木瓜,此還以瓊瑤,弘曆自然不會不懂其中用意,再加上這升位升得合情合理便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

“倒是可以提一提位分了,畢竟永璋也大了,永珹也算是養活了,她們平日裏就算是守本分,於上於下亦算是盡了心,以此做番嘉獎倒也不錯。”

守本分?

原本就低垂着頭掩去了眉眼的景嫺不由得大大的翻了個白眼,純嬪蘇氏倒就罷了,前世就是個沒主見的主兒,眼睜睜看着自家兒子被旁人攛掇着出繼了去也不吭不響的只當做吃了個啞巴虧,鬧得鬱結在心的最後將自己拖垮了去,說起此人,景嫺只覺得怒其不爭,哀其不幸,然而對於嘉嬪金氏,她卻是早在前世就不覺得是個吃素的主兒,不然也不會在上有富察明玉,下有魏碧涵的當口兒上接二連三的誕下子嗣,死後更是憑着個包衣出身追封了個皇貴妃,而這一世窺探到了其種種小動作之後,此番感覺就更是甚然,不過是比那張揚跋扈的魏碧涵藏得深一些,手段更精明一些罷了,然而正這樣想着,還沒景嫺理清思緒接過話頭,卻只聽弘曆自顧自的又出了聲——

“在這宮裏頭,子憑母貴,母以子貴本是常理,朕原先也想着老五一出世就沒了額娘,實在讓人瞧着可憐,便打算也順道將碧涵的位分也提上一提,不然讓個貴人養着皇子也實在是有點站不住腳,卻不料……還是母后皇額娘看得通透,到底是宮中老人知分寸守本分一些。”

嗯?

隨身帶個狩獵空間 前世今生加加減減起來,與弘曆也算是做了好幾十年的夫妻,聽聞此言的景嫺自然不會蠢得以爲對方只是一時心血來潮而生出了幾分感嘆,而果不其然的,這前半句話音剛落,便只聽弘曆後腳趕着前腳的拋出一句——

“原先跟着朕的,除卻你和皇后,哲妃是福澤不夠還沒等到朕登基便已逝,愉妃又難產而亡,所剩下的竟也沒多少人了,純嬪嘉嬪封妃在即倒罷了,唯有子吟……卻是讓朕又心疼又嘆息。”

儀嬪和陳貴人聽到你這話準得氣死!

話說到這份上,景嫺就是再轉不過彎也徹底明白弘曆的意思了,說白了也就是想借着這一股東風順勢提了高子吟的位分,只是且不說這理由實在找得牽強,讓人連勉強配合的話都說不出口,也不說母后皇太后和宗室大臣那一關壓根就過不去,就是退一萬拋開這一切而言,就憑着高子吟那副身子骨,以及延禧宮的那份謀算,她難道有那個命去享?

“皇上與賢嬪之間的情分,這放眼滿宮之中怕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我雖不至於感同身受,卻也沒必要去攔阻,只是,您莫非忘了先帝爺的遺命?”

無子不得封妃。

不得不說老爺子這一招着實是狠,不光是針對了高子吟一個人,還一竿子打落了肚子不爭氣的後宮芸芸大衆,說白了就是一句,會邀寵會吹枕頭風又如何,只要沒得子嗣就休想爬到高位掌一宮之事藉機攪風攪雨,果不其然,一聽此話,弘曆不由得瞬間黑了臉,只是看着景嫺一副‘我對事不對人’的就事論事的模樣兒,才勉強緩了緩心氣兒——

“理歸理,情歸情,何況子吟也不是沒有孕育子嗣,只是遭了毒,遭了意外才沒能順利將孩子誕下,說到底這也有朕的不是,若是當時朕小心些仔細些,怕也不會鬧成今天這幅模樣兒,這陣子子吟身子骨不好,朕也傳太醫來問過了,說是,說是不單是再難懷上身孕,怕就是壽命也被折得所剩不多了,朕真是……哎,嫺兒,你可懂朕的心意?”

懂你個頭!

看着弘曆流露於面的滿臉嘆惋,以及這幅讓人直瞧得背脊發麻的情聖模樣兒,景嫺不由得抽了抽嘴角,真當人不知道你是因爲心裏頭惱上了魏碧涵沒處去找那合口味的弱柳扶風的人才惦念起高子吟的啊?

“子吟陪了朕這麼多年,一向溫柔小意,其中固然有她犯錯的時候,可歸根究底的說起來卻也到底是出於對朕的一片真心,看到她如今變成這幅模樣兒,朕心裏頭真真是不好受極了,而這些話朕不能對旁人說,卻也只能對你說了,你是那樣善解人意,一定會懂朕,幫忙勸解母后皇額孃的是不是?”

您這是努達海上身了?還是說藉着努達海的殼兒在詛咒高氏?

景嫺被弘曆這一番三不着五六的話給說了個目瞪口呆,腦子裏轉了好幾個圈竟是隻想到這麼兩句話,而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剛想說上點什麼,卻只聽到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爲急促的腳步聲,而隨着這陣腳步聲越來越近,整個兒院裏頭也跟着鬧騰了起來——

“主子爺,貴妃娘娘,大事不好了,儲秀宮剛傳來信兒說是賢嬪娘娘吐血了,整個兒太醫院都被驚動了,說是,說是怕要不好了!”

吐血了?不好了?!

弘曆雖然是以高子吟身子骨不好爲由想要提其位分,卻怎麼都沒料到好的不靈壞的靈,前腳纔將話兒說出口,後腳就傳來了如此噩耗,而景嫺雖然也一早就知道高子吟的身體情況,以及魏碧涵那點子小心思,可是礙着弘曆的到來使她沒能來得及及時拿到第二手情報,便也沒料到高子吟會發作得這般突然,這般措手不及,如此之下,二人不由得面面相覷,好半晌纔回過神來猛地同時起身,換衣服的換衣服,宣輿的宣輿——

“到底是怎麼回事!”

儲秀宮中燈火通明,而正殿之中不光是有着一大幫奴才忙前忙後,一大幫太醫緊蹙眉頭,連帶着整個兒後宮之中可謂是該來的都來了,不該來的也都來盡了,擁擁簇簇的擠滿了整個兒正殿——

“皇上,咱們都是剛接到消息堪堪纔到,問了太醫也只說是高妹妹身子骨一向不好,最近日頭烈,尋常人都有些吃不消更別說本就孱弱的高妹妹,一來二去可不就折騰上了麼?原本高妹妹想着您在前朝忙前忙後不欲再讓您煩心便只讓御藥房備着藥,卻不料竟是拖成這般模樣兒……”

雖說是該來的都來了,不該來的也都來盡了,可高子吟不過是一個嬪位,怎麼着也不至於勞動兩宮皇太后於深夜奔波,指上兩個人前來瞧上一瞧便已算是全了面子,如此之下,首當其衝自然是身爲正宮皇后的富察明玉,而眼見着最大的敵人之一到了這個份上,不至於蠢鈍如豬的富察明玉自然也沒什麼必要再去落井下石,反倒是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一副傷在吟身,痛在她心的傷感模樣兒——

“您,您快進去看看吧,太醫說高妹妹怕是已到彌留之時了!”

“什,什麼?彌留之時?!”

弘曆被這四個字驚了一個踉蹌,全然料不到昨個兒還在與自己恩愛纏綿的人怎麼轉眼就成了這幅模樣兒,而按他的話來說,他對高子吟確實還是有着一兩分感情在,如此之下,顧不上再發怒論罪便擡腳就往內室而去,只留下一串大大小小的嬪妃在正殿小眼瞪大眼,而尾隨着弘曆走進來的景嫺快速的將在場之人的面色一覽而盡,見到魏碧涵平靜面容下的驚慌眼神,和嘉妃故作憂傷卻一切都恍如意料之中的篤定目光之後,眼中卻是飛快的閃過了一道精光——

果然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有意思,真真是有意思! [綜瓊瑤]重生繼皇后140儲秀宮中領便當(三)

人到了彌留之際,總是會忍不住回顧自己的一生,高子吟也不例外,躺在華麗精緻的大牀之上,任着宮女們忙前忙後的侍奉,伴着太醫們七嘴八舌的商議,高子吟只覺得眼前閃過了一幕幕畫面,恍如昨日重現——

那一年,她年方十三,正是女子一生之中最爲青澀最爲稚嫩最爲豆蔻的年華,她雖出身於包衣旗,比不得正兒八經的滿族姑奶奶,家世卻到底不弱,只是父命不可違,聖令不可違,一朝小選,一紙明黃,她懷揣着家族的使命,私有的野心終是踏入了紫禁城,步入了這場歷經十數年的戰局。

深宮內苑,乾西二所,自小便經過刻意□的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一生早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然被定下,不可能十里紅妝只爲君,亦不可能你耕種來我織布,更不可能一生一世一雙人,可彼時正當弘曆年少,她亦心中有意,竟也成了個郎有情來妾有意,猶記得被寵幸那夜,映襯着屋內搖曳不定的昏暗燭光,以及深入腦內的那張俊秀容顏,有那麼一瞬,她居然以爲這便是屬於她的世界,卻不知這是她萬般罪惡的開端。

榮寵三載,經久不變,就是原本再單純再天真的女子也被宮內這一磚一瓦一人一物一景一言給染上了萬分色彩,更不用說本就性子多變的她,她恃寵而驕,心比天高,卻終究敵不過現實逼人,眼看着一個接着一個女子走入彼此二人的世界,眼看着那正坐上位陪伴在他身邊的人換成了別人,她痛徹了心逼紅了眼,只能用越發跋扈囂張的姿態來捍衛那已然不多的自尊,只能用越發卑微下作的手段來爭奪那被無數人緊盯着的寵愛,一夜復一夜,一日又一日,人還是那人,心卻早已不是那心。

千般心思,萬般算計,她冷眼瞧着富察明玉爲打壓自己一邊收緊手中權力,一邊拉攏富察格格,冷眼瞧着後院衆人隔岸觀火,恨不得她們幾人兩敗俱傷,冷眼瞧着下頭伺候的人猶如牆邊雜草,風吹兩邊倒,她終是掀開了那層用愛當幌子的外殼開始反擊,爲已然享受到的尊榮而反擊,爲已然爭奪到的寵愛而反擊,爲已然握在手中的一切而反擊,她徹底的亂了心智,迷了眼眸,隨着那雙無形的大手一步步將自己逼入了死衚衕。

設計謀害永璉,順水推舟嫁禍景嫺,擅以禁藥用於奪寵,爲報私仇不惜捨棄親子。

此般樁樁歷歷在目,高子吟蒼白着一張臉,映襯着嘴邊還殘留着的絲絲鮮紅,只顯得頹唐極了殘酷極了,而隨着眼前畫面一幕幕的交織混亂,她的耳邊卻是也不由得開始出現了種種幻音,直將她折騰得更爲難受——

“兒啊,不是爲父逼你,也不是爲父不體諒你,只是咱們高家能夠有如今的家業那可是經歷了幾代人的打拼才得來的,伴君如伴虎,誰也料不到將來的事,你身爲高家人怎麼着也得出一兩分力不是?畢竟這不說旁的,也不說爲了你自個兒,你總是得爲着你額娘想不是?”

“子吟,你真是我的解語花,善解人意得讓我疼惜至極,珍惜至極,雖然你現在還爲使女之身,可在我的心裏,你卻是勝過了所有人,你放心,只要一尋到機會我便會向皇阿瑪奏請將你超拔爲側福晉,你可不許再像今個兒一樣有什麼委屈都往自個兒肚裏吞!”

“高妹妹,我在進宮之前便聽聞你最是個知分寸守本分的,極得爺的心意,不管是按資歷還是年紀,我理應都是稱你一聲姐姐纔對,只是這宮裏不比旁的地兒,上下尊卑亂不得,如今這乾西二所由我當家做主,便就委屈你了,你可不要在心裏頭怨了姐姐,鬧到爺那兒弄得大家都不痛快纔好,你那麼聰慧,可明白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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