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着快游到那幾個孩子出事兒的地方了,我浮出水面,甩了下腦袋,深呼吸一口氣,觀察下形勢。發現這次並沒有像前兩次那樣水面沸騰翻滾,大浪掀起衝撞。水面一如既往的平靜如常,表面的河水緩緩流淌着。

haohaoxue 2020 年 11 月 5 日 0 Comments

那四個小孩子,露出水面的只有兩個了,而且都在奮力地掙扎着,撲騰着水面,另外兩個孩子已經不見了,估計已經沉入水底。已經遊過了深水區的幾個稍微大點兒的孩子也向這邊奮力地遊了過來,只是看他們那模樣,實在是不中用,我急忙大喊道:“哎,你們都別過來,趕緊上岸去!操!”

我心想着,這幫孩子可別幫了倒忙。

喊罷,我一個猛子紮了下去,去救已經沉下去的兩個孩子,至於那兩個正在掙扎的孩子,交給我那幾個哥們兒吧,他們已經游過來了。

讓我沒有想到的是,當我潛入水下,向這個深水坑的下面摸去,快要到水底的時候,突然發現,這次下面的水勢卻異常的混亂,可以說純粹是所有的水都在互相撞擊着,互相擊打着,混亂得讓人頭暈。即便是在水下閉着眼睛,我都能感覺到那些水流亂七八糟的衝撞,而且衝撞的力道極大,大得讓我在下面難以穩住身形,大到讓我渾身都疼痛!

我心想壞菜,這次肯定又是那個狗-日-的老王八精來了,它這次沒有在水面阻擊我們,而是選擇了在水下。 我屏息凝神,盡力地保持着身體不在胡亂對撞的激流中搖晃,然後緩緩地趴下,讓身體緊貼着河底,雙手雙腳都插入鬆軟的泥沙中,然後雙臂大張,雙腿大張,儘量讓自己的四肢保持着最大的面積,然後在水底摸索着緩慢前行。

這樣,能讓我最大可能地觸碰到溺水的孩子。

就在我處於激流之下,緊貼着河底摸索前行的時候,頭部突然遭到了一記重擊,打得我頭暈眼花,眼冒金星,就像是有人用鐵棍子狠狠地砸在了我的頭上似的,痛得我咕嚕嚕吐出一連串的氣泡,同時喝下了兩口渾濁的河水。身體不由自主的脫離了河底的泥沙,被激流衝撞着,迅速向河面上浮去。

緊接着,我的右腳處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咬住了似的,原本剛剛痊癒的傷口處傳來了鑽心的疼痛。痛得我嘴巴大張,又灌入了好幾口河水。我趕緊揮着胳膊撲騰着腿想要掙脫開,可那東西咬着我的右腳十分有力,我無法掙脫開。我當時嚇壞了,狗孃養的老王八精敢咬老子,我,我……我心裏那個悔啊,恨啊,剛纔匆忙之間,我忘了帶上我那條賴以保命賴以猖狂的腰帶啊!

便在此時,我揮動着的胳膊碰到了一個人的手,急忙反手抓住了對方的手腕,使勁兒地拉扯。對方被我拉扯着,又被我撲騰着掙扎的身體給帶動,立刻明白了我的危機,奮力地拉扯着我就向上面游去。

我緊緊地拽住他的手腕不敢鬆開,他奮力地向上拉我,下面那東西咬着我的腳脖子死活不鬆口,還使勁兒地往下面拖。

此時,我已經脫離開了那激流衝撞的水底,心裏也漸漸在起初的慌亂中平靜下來。我突然想到,多數情況下,救溺水者的人反倒最後會被淹死,往往都是因爲溺水者求生的*和本能,促使他死命地拽緊了救人者,使得救人者自身游泳都不方便了,到最後精疲力竭,溺水而亡。

這個念頭在我腦海裏一閃而過,我迅速鬆開了那人的手腕兒。可是那人並沒有鬆開我,依然在使勁兒地向上拉扯着我。我趕緊伸左腿到右腿腳腕處,狠命地向那咬我的東西上踹,我踹,使勁兒踹!

救我的人乾脆來了個倒栽蔥,頭朝下雙手拉住了我的手腕,他的腿向上露出了水面,劇烈地撲騰着。

事後我才知道,那是陳金在救我。

當時我在慌亂中抓到他的時候,他立刻就意識到了是我遇到了危機,因爲我是唯一一個最先潛入水底的人,在他潛水下來之前,還沒有別的大人下來。所以一碰到那粗大的手腕,他就肯定是我了。

當時他抓着我就往上拉扯,即便是我鬆開了他的手,他依然不肯鬆開,拼了命的往上拉。後來他覺得拉不動了,靈機一動,頭朝下腳朝上,這樣腳丫子能露出水面撲騰。水面上的人看到他撲騰的腳丫子就會發現異常,明白這裏有危險,那些人們就會衝過來幫助他一起拉扯我。

事實證明,他這樣的做法是最聰明不過了,在河裏洗澡的那些大人聽到孩子們的呼救聲時,也都紛紛遊了過來。他們要麼和我的幾個哥們兒一起,把兩個還在掙扎的小孩子救上岸去,要麼就是潛入水底來摸索已經沉下去失蹤了的孩子。

陳金救我的時候,已經又有好幾個大人潛入了水底。

而水面上的人看到了陳金的雙腳很是劇烈地在水面撲騰,頭朝下腳底朝上本來就很異常,再加上本身就發生了溺水的事兒。我的哥們兒和幾個大人都紛紛遊了過來,或潛下來幫忙拉扯,或在上面拉扯。

我感覺到手腕處拉扯的力量突然加大,同時我的左腳也在那咬我的東西上狠狠地踹了好幾腳,下面力道一鬆,上面力道加大……

我被拉扯出了水面。

剛一浮出水面,我張開大口不顧一切地呼吸,卻感覺到胸腔中一股劇烈的疼痛傳來,痛得我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頭裏面嗡嗡的亂響,胸腔處炸裂似的疼痛,眼前一片漆黑,渾身無力。

然後我就感覺到好幾個人拖拉着我向岸邊游去。

我感覺到腿部和腰部和岸邊水草的摩擦,心裏明白我已經被拖上了岸。我想出聲提醒他們,小心河底下有老王八精,這狗-日-的兇着呢。可我沒力氣說話,我甚至連眼睛都睜不開了,胸腔中依舊很痛。

很快,我就感覺到有人把我的身體反過來,然後我的肚子就被什麼東西頂住了,有人在我的後腰上使勁兒地壓了幾下,我忍不住哇哇地吐了起來。接着,我被翻過身來,平放在軟軟的溼漉漉的草地上,有人在我的胸部按壓,有人乾脆捏開了我的嘴巴,然後一張滿是煙味兒的嘴巴湊近了我的嘴巴,一股氣流強勢地衝入我的口中,進入我的氣管,撐開我的肺部,又是一陣劇烈的疼痛。

幾口氣衝入之後,我的人中又被狠狠地掐住了,我能感覺到那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我的肉裏面。

“啊!”

我痛呼出聲,頓覺胸腔中似乎一下炸裂開了,那股憋悶的似乎要炸了的感覺宣泄得乾乾淨淨。我猛然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嘔吐,接連吐出了好多亂七八糟骯髒的東西之後,我又幹嘔了幾聲,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來。

眼前亮了,視線恢復了。

我看到了陳金蹲在我跟前兒,緊張的表情上帶着欣喜的笑容,他渾身溼漉漉的,頭髮抿在額頭前,衝我張大嘴喊着,可我卻一點兒聲音都聽不到。

常雲亮也蹲在我跟前兒,村裏的兩個大人站在旁邊看着我,也都張嘴說着什麼。

我依然是聽不到,什麼都聽不到,耳朵裏安安靜靜的,安靜中,似乎還有點兒嗡嗡的聲音,細細地微微地顫響着。

我嚇壞了,他娘-的,該不會是水浸入了耳朵裏面,老子聾了吧?我使勁兒地,焦急地搖着腦袋,皺着眉頭,我瞪着眼睛,我快要瘋了,我怎麼可以聾了呢?我奮力地站起身來,不顧腳腕處的疼痛,也不想去看它,只是起身就側着腦袋蹦躂,左側着腦袋蹦幾下,右側着腦袋蹦幾下。

腳腕處劇烈的疼痛和渾身的疲累,終於再次將我擊倒,我癱軟下來。

陳金趕忙扶住了我。

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感覺淚水都流了出來。我心裏想着:奶奶-的,真沒出息,今兒個竟然哭了,在哥們兒面前丟份兒了!

陳金在搖晃着我,常雲亮也蹲下身來推我。

我睜開眼,看到他們倆緊張的樣子,看到他們倆張大着嘴巴似乎在喊着什麼。

兩個耳朵裏,幾乎同時感到了一股滾燙的液體流了出來——就在那一霎那間,我聽到了陳金的喊聲:“銀樂,銀樂,你到底咋了?聽不到?”

小店奇談 常雲亮也在喊:“銀樂,你別害怕,不要緊不要緊,走走,咱們趕緊上醫院……”

遠處,河裏面傳來嘩啦呼啦的水響聲,不時的有人喊着:“在這兒呢在這兒呢,從這下去……”

“快,上來了,來來搭把手拖上去,快點兒!送醫院……”

我扭過頭去,看到了薛志剛和劉賓光着身子站在河岸邊,撅着屁股正在往上拖一個小孩子的身體,河水中兩個大人正在託着那個孩子的身體向上推。

深水區下面十幾米外,幾個大人在水中舉着一個孩子向岸邊遊着。

郭超、常漢強、姚京在後面跟着。

河岸邊,站滿了大人、小孩子。

陳金和常雲亮倆人還在使勁兒地晃着我,喊着我。我急促地喘了幾口氣,覺得胸腔沒有那麼痛了之後,費力地擡起手臂擋了擋,沙啞着嗓子說道:“沒事兒,沒事兒,好了,我沒事兒了。”

右腳脖子傳來劇烈的疼痛,我趕忙看去,心裏擔憂着,那可是剛剛痊癒了的地方。可別被老王八精把腳咬掉了啊。

我費力地活動了一下右腳,痛楚更甚,不過好在是,腳丫子並沒有掉下來,而是圍着腳脖子腫了一圈兒,就像是在腳脖子上纏繞了厚達三四公分的肉圈兒,紅得發黃,黃中透着紅色的血絲。

我啐了口唾沫,噝噝地吸着涼氣,忍着劇痛罵道:“狗-日-的,差點兒沒把老子的腳丫子咬下來……”

陳金和常雲亮看到我沒事兒,便不再搭我的話茬,兩個人起身到河邊幫忙把那倆被救上來的孩子弄到岸邊的草地上。一羣大人和小孩子就圍攏成了一圈兒。裏面有人在給兩個孩子做搶救。

河堤口傳來一陣吵雜聲,村裏人已經聞訊趕來了,一大幫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從河堤口涌了過來,奔向這邊兒。

婦女小媳婦兒和老太太們尤其最爲吵鬧,大聲地喊叫着自己家孩子的名字,喊聲淒厲中透着悲涼,穿透雲霄,穿破河流,使得那河裏的水流,更湍急了,發出嘩啦呼啦的聲響,似乎也爲孩子們遇險而悲憤着,哀鳴着…… 這邊圍在兩個遇險孩子跟前兒的小孩子,聽到了家裏大人們的喊聲,便都亂七八糟地答應着,扭頭迎着家裏的大人們跑過去。他們的驚慌和害怕,在這個時候才徹底顯露出來,大聲地叫着爹孃爺爺奶奶,大聲地哭着,喊着。

看到自己家孩子好端端的,那些娘們兒和老太太們就都欣慰高興得哭啊,摟着孩子親啊……

而那兩個被搶救的孩子,他們倆的爹孃發現自己的孩子沒有像是別家孩子那般在召喚聲中跑出來時,便徹底的慌了神兒,瘋了一般衝入圍繞着兩個孩子搶救的人羣中。

常志書也跑來了,大聲的喊叫着,命令着人們別亂,別鬧,沒事兒的趕緊都回去,別在這裏添亂……

一輛拖拉機突突突地叫喚着冒着濃濃的黑煙出現在了河堤口,左轉衝上了河堤,然後停在了正對着這裏的河堤上,司機向下邊大喊:“快點兒,把孩子弄上來,拉到馬頭鎮上的醫院去……”

下邊兒忙活着搶救孩子的人醒悟過來,趕緊抱起孩子就往河堤上跑。其他人也都跟在後邊兒一個勁兒地大喊大叫着。有催促的,有股勁兒的,有心裏焦急的,有勸慰孩子父母的……還有孩子父母的哭聲哽噎聲,淒厲地喊叫着孩子的名字。

拖拉機突突突地冒着黑煙,載着兩個溺水至今昏迷不醒的孩子,還有孩子的父母和常志書,拐彎向馬頭鎮匆匆地駛去。

我那幾個哥們兒也跟着人羣衝到了河堤上,遠遠的看着拖拉機消失在了往村裏的拐彎處之後,這纔想起來我還在河邊的草地上坐着呢,而且,我還是傷員。兄弟們急忙又跑下河堤來,攙扶起我往村裏走去……

這次事發突然,讓我們毫無防備,讓村裏人都有些難以置信。

大白天的,有那麼多老少爺們兒都在河裏洗澡呢,就那麼眼睜睜的看着小孩子們溺水,簡直讓包括我們幾個在內的爺們兒汗顏,無地自容啊!

結果,是讓人痛心的。

兩個溺水最嚴重的孩子,一個被搶救了過來,還有一個,死了。

死得讓人心痛,讓人難過。

村民們似乎都忘卻了頭頂上那炎炎的烈日,不覺得這天氣是多麼的炙熱,紛紛涌到前街上等着從馬頭鎮上回來的拖拉機和人。村民們在心裏不住地爲那兩個孩子祈禱着,希望他們能夠活下來,活得好好的,活蹦亂跳的,哪怕他們是多麼的頑皮,曾經是多麼的讓大人們着急上火……

淒厲的哭聲穿透雲層,從天際遠遠地傳來,讓人那顆滿含希望的心陡然間墜落到了無盡的深淵中,完了,孩子,完了……村西頭的拐角處,拖拉機突突突地冒着黑煙回了村,那淒厲的響徹天際的哭嚎聲中,悲涼,痛苦,絕望……讓人心情沉重,讓所有人在這種哭嚎聲中,戚然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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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拉機開進了村委會大院內,村民們圍了過去,哭聲依然震天動地。

人們紅着眼,忍着淚,把孩子的父母從拖拉機上攙扶下來,攙扶着他們往家裏走去,一路勸慰着……

溺水事件的發生,讓村民們在悲痛的同時,也深深地感到了不安,今年,已經淹死兩個孩子了。

牤牛河不再是以前的牤牛河。

以前,即便是每年都會有孩童們溺水身亡的事件發生,可那時候也是好幾個村子一起來承擔這種危險的悲痛的事情。這麼算下來,每個村子,也是好幾年纔會有一個孩子淹死在河裏。那時候,有的孩子是淹死在牤牛河,有的孩子,是淹死在滏陽河。所以以前,尤其是近幾年來,村民們每逢炎炎夏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會痛快地跳到牤牛河裏,洗澡,解暑。孩子們開心地在河裏面游泳嬉戲玩鬧,大人們則不需要太過於擔心。因爲在村民們的心裏面,牤牛河的水,永遠都是那麼的溫和,緩緩流淌。

然而如今,誰還敢讓孩子們去河裏洗澡?

可孩子們,終究是年齡小,愛玩兒的年紀,大人們能看得嚴麼?萬一,萬一疏忽了,孩子們跑到河裏玩兒了,那萬一……

村民們議論紛紛,多數人,都相信了胡老四的說法,河裏面有一隻老王八精,專門兒吃小孩子的靈魂;少數人,堅決地認爲怪我們這幾個年輕人,是我們,砸了燒了村裏的廟宇,趕走了村裏的神靈,我們村的人不受神靈護佑了。

這少數人,自然便是那些個老太太。

她們對於我們的恨意,已經是深入骨髓,難以消除掉了。所以逮着機會,就會使勁兒地往我們身上潑髒水。

然而迷信終歸是在中華大地上的農村裏,流傳了幾千年,人們對於迷信,已經根深蒂固,一時間難以根除。而這種信仰,完全不同於真正的宗教信仰,這種信仰,源於古時候人類沒有文化,對於一些邪事和怪異事件的猜測,鬼魅魍魎,妖精怪畜,在種種怪異事件之後,不斷地從中漁利。倘若有神,有仙,便也是那另一個空間裏擁有大能的物事,興許在那邊兒,神仙亦在爲生活而勞苦奔波,哪又有空閒來拯救黎民呢?

爲此,人類在千百年的生活中,開始有了道術,巫術,蠱術等等等等,或可降妖除魔,或可驅使鬼怪,林林種種。

然而社會發展到如今,科學技術飛躍式的發展,人類的生存空間逐步的擴大,變化着,更多的人類越來越趨於對科學的信仰、對宗教的信仰,超過了迷信……總而言之,這個社會,這個世界,對於邪孽異物來說,越來越不適合它們的生存。

於是邪孽異物,亦越來越少。

然而,也正是這樣的原因,一些科技文化相對落後,人們生活水平相對偏低,居住之所遠離高樓大廈和鋼筋水泥,人們信仰亦還未遠遠脫離迷信的窮鄉僻壤之地,就成了邪物嚮往的天堂。

而且,這個世界上,那些前人歷經多少苦難和代代先祖所總結出來,創造出來的專門對付邪孽異物的術法,亦正在慢慢地消失。

於是,在這種科技文化落後,邪事頻發的農村裏,迷信,依然存在,偶爾便會有熊熊燃燒之勢。

幾個老太太拿出了被家人們藏起來的香燭黃紙,煮蒸了供奉之物,拎着籃子,顫巍巍地顛着小腳,帶頭去了河神廟。祭拜,供奉,磕頭……她們這次,並沒有在村裏面大肆的宣揚,大肆的鼓動村民,而是冷冷靜靜,沉默着做自己要做的事情。似乎在用這種無言的沉默和行動,來讓村民們明白,她們纔是真正要爲村民們着想的人,她們以前的話,以及她們的信仰,纔是正確的,纔是最能夠保證村中安寧的。

正是這種沉默,這種無言的行爲,讓村裏許多人越發的覺得,越發的懷疑,疑惑,是不是……

我們真應該再去膜拜了?

是不是,真的就是趙銀樂和陳金爲首的那幫孩子們,做出的那些褻瀆神靈的事情,惹惱了神靈,不再護佑村民,才導致了村裏今年,連續淹死了兩個孩子?

這種想法就如同瘟疫一般,在原本心靈脆弱,心態不夠堅定的村民心裏,傳染開來。

一些老孃們兒在私下裏悄悄地議論着,商量着;有的老孃們兒和小媳婦兒,爲了家裏孩子的安全,爲了自己心理上得到安慰,她們把本已經塞到牀底下的那些供奉的物事,全都拖出來,拎着點兒,去了牤牛河邊兒的河神廟。

於是越來越多的村民們,競相效仿,去河神廟供奉膜拜那壓根兒就不存在的“河神”。

村裏那些被我們拆除了,砸爛了,夷爲平地了,燒成廢墟了的地方,也漸漸的,又有人在廢墟中,堆砌幾塊兒磚頭,燒香,供奉,磕頭……

可憐的村民們,只不過是爲了在精神上,尋找到寄託的地方,尋找到一些能夠安慰她們惶恐不安的心靈。她們只不過是在做這些有點兒麻木的事情而已,而對於我們這幫年輕人,便是懷疑我們的過錯,她們也都懶得來和我們爭執吵鬧了——也許是,她們覺得實在是沒必要去爭執去吵鬧了,從去年冬天開始,這場以老太太們爲首的,村民與我們這幫年輕人之間的爭執,就基本上沒有停過,明面兒上的爭執吵鬧,背地私下裏詛咒謾罵,甚至是動手幹仗……

最終的結果是什麼?

難道所有人期望的,都是這樣的結果麼?

原本平平靜靜的普通村莊,小事兒雖然時時在發生,但是大事兒基本沒出過。即便是攤上點兒錢,供奉下廟宇,又如何?

下跪磕頭膜拜,偶爾出力修繕廟宇,那又如何?

樸實的村民們,那簡單的心靈中,他們的要求又何其得簡單——不就是爲了平平安安過日子麼?

到如今竟然死人了,然後打架了,傷了人,然後又死人了。

蜀山之玄門正宗 死的是無辜的小孩子,活波可愛的孩子。

她們從內心裏想着:別鬧了,該停了,有啥鬧的?不就是幾個年輕不懂事的壞小子幹了點兒出格的事兒麼?那廟裏的邪物,哦,神靈,不管是什麼吧,它們不原諒這幫孩子,它們心眼兒小,可咱們,咱們這些人心胸放寬些……

便一切都好了。

…… 村裏的大老爺們兒,三三兩兩地聚集在大街小巷的樹蔭下面,抽着煙,嘮着嗑,談着今天的事。村裏的老孃們兒小媳婦兒,三三兩兩地拎着籃子,低着頭,頂着毒辣的日頭,往村北河堤口的河神廟走去,她們是去上供。

我們幾個年輕人此時正在杜醫生的家裏面,對於村民們發生的這些變化,我們還都不知道。

我躺在牀上,皺着眉頭忍着痛苦讓杜醫生給檢查傷勢。

傷勢並不算嚴重。

杜醫生說:“你別瞎說什麼王八精咬了你,你親眼看見了麼?”

對此我很無語,事實上,我也確實沒有親眼看到那老王八精張開大嘴咬着我。

杜醫生接着哼了一聲說道:“什麼精啊怪啊的,那都是村裏人沒文化,迷信呢。你們這些年輕人好歹還都上過學,怎麼也相信這些?在村子裏胡鬧。”

“那您不相信,上次銀樂讓蜘蛛給咬成那樣,撓成那樣,總不是假的吧?”姚京反駁道。

“你們啊,唉,真是瞎胡鬧,我都讓你們給弄糊塗了。”杜醫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我上次受傷的事兒,於是嘆了口氣,接着說道:“銀樂啊,你這次腳脖子上,沒被什麼東西咬着,要真是像你所說的讓老王八精給咬着了,那你的腳早就該咬掉了。可現在你看看,這哪兒有牙齒印啊?連一點兒血都沒流……”

我無奈地苦笑,說道:“那我這是怎麼回事兒?”

“水草纏住了。”杜醫生很肯定地回答,然後解釋道:“水下有激流也是正常的,正好你在下面遊動着,碰上了在激流中亂擺動着的水草,水草纏住了你的腳脖子,你使勁兒想掙脫,可越是掙扎,水草纏得越緊,時間長了,便導致你的右腳脖子被勒緊了,血液無法供應到腳上,所以你看,你的腳丫子現在是黑青色的,再勒的時間長些,恐怕你的腳沒被咬掉,反倒要被鋸掉了。至於腳脖子腫,那就更簡單了,勒了這麼長時間,勒得又這麼緊,能不腫麼?唉。”

“算是吧。”我懶得再解釋,反正說下去杜醫生也不會相信,所以就乾脆眯上了眼睛承認,心裏卻暗暗地罵道:“扯淡,老王八精非咬到你杜醫生的脖子,你纔會相信。”

我雖然心裏對於杜醫生的話,有一百八十萬個不相信,可我的這幫哥們兒卻都將信將疑起來,大家覺得杜醫生說得還真是個理兒。假如真的是老王八精咬了我的腳脖子,肯定把我的腳丫子給咬下來啊,怎麼可能牙齒咬的情況下,沒有流血,沒有牙印,而僅僅只是紅腫呢?況且,當時我趙銀樂正在掙扎着遇到危險的時候,那倆孩子也都已經溺水,並且被河底的急流給衝到下游十幾米開外甚至幾十米遠了。那個時候,也正是老王八精吞噬小孩子靈魂的時候,它怎麼還會有空來咬你趙銀樂的腳脖子呢?

杜醫生給我輸上液出去之後,幾個哥們兒就紛紛七嘴八舌地跟我說起了他們心中的疑惑。

被他們說來說去,我自己也糊塗了,難不成,真的不是被老王八精咬住了,而是,被水草纏住了麼?嗯,很有可能。我暗暗地點了點頭,對兄弟們說道:“即便是水草或者其他什麼東西給纏住了,那也是老王八精做的怪,就憑哥們兒的伸手,沒有老王八精作怪,區區水草,能將爺們兒給纏住麼?”

哥兒幾個紛紛點頭。

陳金更是說道:“就是,咱們這塊兒水草把人纏住,導致人淹死的事兒是不少,可咱們哥兒幾個誰沒碰上過這種事兒?咱們都是有老鼻子經驗的主兒了,一旦被水草纏住,都不會心慌的,你們不知道,銀樂當時那心慌掙扎的模樣,我-操,差點兒把我也拖下水去。這絕對不是銀樂平時的風格。”

我心想這狗-日-的陳金是不是故意在諷刺我呢?

不過我沒說話。

其實這有關溺水的事兒,還真如陳金所說,像我們這幫大點兒的小夥子和村裏的大人們都明白。在河裏洗澡游泳的時候,一旦被水草纏住了,千萬別心慌,越是心慌越是掙扎,越掙扎水草纏得就更緊,更難解開,最終只能讓你精疲力竭,溺水身亡。事實上,只要你在起初被水草纏住的時候別心慌,憋住一口氣,摸着纏住自己的水草,不急不緩地解開,或者撐開那套兒,脫身出來就行了。所以但凡被水草纏住導致溺水身亡的人,多半都是會游泳但是沒有經歷過更沒有聽說過這些在河裏面的危機事件。

我爹孃和我爺爺聽說了這事兒之後,也都趕到杜醫生家裏了看了看,從杜醫生那裏得知我並沒有什麼危險之後,懸着的心才都放了下來。

本來我娘還要多在這兒陪我一會兒呢,我爺爺先走了,他說去二叔家看看。我爹也要走,順便把娘給喊了回去,說這麼多年輕人在這兒呢,你一當長輩的在這裏待着,孩子們說話也不方便不是?湊什麼熱鬧啊。

我娘想想也是,便囑咐我好好休息,別來回再亂跑,輸完液了就趕緊回家去,又囑咐我那幫哥們兒們好好照顧着我……

我娘起身回家去了。

沒多大會兒,我二叔也來了,還沒進杜醫生的家門兒呢,那大嗓門兒便喊了起來:“銀樂,受傷了是不?怎麼回事兒?你個笨小子,游泳都能把自己給傷着,真沒出息!”

杜醫生在院子裏和我二叔客套了幾句話,我二叔得知我並沒有什麼大礙,只是點兒小傷,也就更放心了。來到屋子裏之後,我二叔滿臉紅光地和我們幾個嘮嗑,問我們今兒個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這村裏人也都不大對勁兒了啊。他這些天來很少出門兒,心情一直好得不得了,一般都是待在家裏陪着我嬸子,還專門兒買了臺黑白電視,就爲了讓我嬸子在家裏安心養胎,也不至於悶得慌。

今天他來的時候,發現村裏人都有點兒不對勁兒,沒一個露着笑臉的,而且他們看我二叔時,表情都有些古怪。

我二叔甚至還發現,有的娘們兒眼圈兒還紅着呢。

我們幾個七嘴八舌的把剛發生的溺水事件告訴了我二叔。他就皺起了眉頭,疑惑地看着我,說道:“銀樂,這老王八精,是真有麼?”

“我的二叔喲,這還能有假麼?唉。”我嘆了口氣。

“那還真他娘-的古怪了。”我二叔嘀咕了一聲,隨即說道:“你們幾個臭小子跟那個,那個胡老四,不是走得挺近麼?聽說你們還一直在找那隻老王八精,說是要除掉,怎麼?不行麼?”

“那老王八精狡猾得很,前兩天還能找到它,在河裏呢,結果後來就不見了,還以爲它走了呢,誰想到今天,就又出了這種事兒。”我嘟噥道。

我二叔一瞪眼,掃視了我們幾個一圈兒,沒好氣地說道:“知道它在河裏面,怎麼不動手宰了它?”

我們幾個無奈地苦笑。

陳金攤手說道:“叔,那老王八是成了精的東西,在河裏面兒厲害着呢,我們幾個弄不到它。就連胡老四,都說老王八精要是在河裏面,我們就拿它沒辦法。”

“那你們還湊到一塊兒幹啥?老王八精不就是成天生活在河裏面的麼?”我二叔哼了一聲,皺着眉頭似乎在琢磨什麼事兒。

“胡老四說,老王八精總會上岸的,會住到河神廟裏。”姚京說道。

劉賓接着話茬說:“老王八精上了岸,胡老四就有辦法弄死它。”

我二叔不再說話,皺着眉頭沉默了好一陣兒,才說道:“那行了,我去找找胡老四,問問他到底怎麼回事兒,這玩意兒必須除掉,有這麼個東西在河裏面,村裏人實在是不安省。”說完,二叔也不再理我們,徑直走了出去。

哥兒幾個全都納悶兒地看着我二叔走了出去,心裏都想着,趙二牛同志怎麼突然對這事兒如此在意了?

我心裏也琢磨啊,按說,依我二叔的性子,是不喜歡管這些事兒的,尤其是我們這些年輕人胡鬧的事兒,他總不能跟着我們一起胡鬧啊。後來我從我嬸子嘴裏得知,我二叔那天得知是一隻老王八精在禍害村裏人的時候,難以安下心來,他覺得自己很快就是個要當爹的人了,自己的孩子將來長大了,肯定也會像現在的孩子們一樣,喜歡玩兒,頑皮淘氣,也會在夏日裏跳到河裏游泳嬉耍。問題是這老王八精,會偷偷地躲在河底下,時刻準備偷食小孩子的靈魂,禍害人,那可就了不得了。指不定將來,會把我二叔的孩子也給禍害掉,所以二叔心裏這麼想着,越發不安,覺得必須除掉那隻老王八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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