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雖說家屬不管同不同意,咱們都要立案偵查,但家屬的態度實在太奇怪,箇中原因他們又不願提起,看著像受人脅迫,咱們承諾提供保護,但他們仍舊不願開口……」

haohaoxue 2021 年 2 月 1 日 0 Comments

「早先咱們通知了他們,他們連驗屍的知情同意書都不願簽,只是一味想要把屍體拉回去……」

「家屬對咱們的態度太過僵硬,甚至根本不願接觸咱們,孟隊就想著,嚴老師是不是可以幫幫忙,側面了解一下情況,說不定對案件的偵破也能提供一些幫助……」

聽得小盧這麼說,嚴語也總算是生出些許安慰來,孟解放也果真是個辦事圓潤的人。

即便所有人都不相信嚴語,但最終結果出來,證明嚴語是對的,他也不會刻意忽視這一點。

雖說不能讓嚴語直接參与調查,但好歹讓嚴語做些事,起碼也有一些參與感,也算是一種彌補。

嚴語想了想,終究是應承了下來,畢竟這也算是一條線索,甚至是非常直接且有價值的線索。

如果孫立行的家屬是受了威脅,才拒絕立案,不願意牽扯到這件事當中來,那順著這條線索排查下去,未嘗沒有收穫。

再者說了,既然家屬都感受到了威脅,那麼說明這些家屬並非一無所知。

孫立行的儺師身份雖然隱秘,但畢竟是一家人,說不定這些家屬能提供一些全新的調查視角和切入點,那也說不好的。

見得嚴語應承下來,小盧也很滿意,畢竟是完成了上頭交代下來的任務,當即朝嚴語說。

「孫立行的家屬已經返回孫家女兒的住處,就在辣木溝,她剛生了女兒,進村一問就知道了,你可以坐我的自行車去,橫豎我也要在村裡留守。」

嚴語本還在為交通工具發愁,不得不說小盧果真是個懂人心,會辦事的。

嚴語本還想歇一歇,但早一日查到神秘人,大小雙就早一日擺脫危險,這是刻不容緩的事情,嚴語也就不再拖沓,騎上自行車,便往辣木溝去了。 孫立行祖上也曾風光過,在這方圓村落里算是「名門望族」,家中育有三子二女,兒子據說到外頭闖蕩去了,長子原來是留守本地,打運算元承父業,但早些年出了一場事故,不明不白地死了。

因為孫先生名氣不小,家中又富足,所以兩個女兒都嫁得不錯,小女兒孫念慈嫁給了辣木村的翁家兒子翁日優。

這翁日優是個手藝人,腦子又活絡,早些年出去闖蕩過,據說發了一筆橫財,回來之後在辣木溝搞了個木材行,專門倒賣胡楊根雕之類的工藝品,也算是「富甲一方」。

而且翁日優不是個吃獨食的,非但自己搞,還帶領著辣木溝的鄉親們發家致富,因為不是所有人都有他這樣的手藝,所以村民就四處倒騰那些造型古怪的胡楊根,算是為翁日優提供原材料。

饒是如此,大家都賺了不少錢,而翁日優更是獲得了極好的口碑與村民們的擁戴。

這些都是小盧提供的情報,以及從村裡頭打聽來的一些消息。

既然要去探查家屬的消息,必要的準備工作還是要做足的,嚴語一邊回想著這些信息,也就不覺得太累,下午三四點的時候,終於是來到了辣木溝。

這辣木溝的氣象也果真比老河堡更富生機,他們這裡雖然也承受著旱情的侵襲。

但他們齊心協力,尋找水源,打了深水井,用拖拉機的柴油機帶動水泵,雖然也是限時供水,但起碼生活沒問題,甚至與早先沒有太多的影響。

當然了,這些設備和油耗,都是翁日優帶頭,眾人集資,他們因為轉向了商業,對農業生產的依賴並沒有老河堡那麼大,用水方面也節儉。

早些年還有不少人質疑,不敢跟著翁日優干這個事,如今碰到乾旱,田地種不下去了,也正好絕了他們的心思,只能跟著翁日優一塊干這個行當了。

自行車在老河堡是稀罕東西,可到了辣木溝卻並不稀奇,孩童們也沒有因為自行車的出現而尾隨觀望,似乎已經見慣不怪了。

嚴語到了村頭,便見得幾個老人家在抽著旱煙,圍著幾塊造型古樸的樹根,討論著能賣什麼價錢。

「幾位老哥,想問一下,翁日優同志的家怎麼走?」

幾個老人家上下打量了嚴語的裝束,又看了看嚴語的自行車,似乎在分析嚴語的來歷和目的,過得許久,當頭一位才問說。

「你找他有什麼事?是要買根雕,還是要賣木頭?」

想來平時也有不少人過來拜訪,如果是買根雕,那就是主顧,如果是賣木頭,那就是競爭對手,態度和待遇自是不一樣的了。

嚴語對生意場上的事情不感興趣,但這一點還是看得出來的,當即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我不是找他做買賣的,只是路過,聽說翁先生的老丈人……所以過來慰問一下。」

聽說是孫立行的事情,幾個老人頓時皺了眉頭,不再多問,給嚴語指了路。

嚴語不是做買賣,那就跟他們沒有利益牽扯,又涉及到孫立行,那是晦氣的事情,他們自然不樂意搭理太多。

嚴語順著指引往前踩著車,不多時就見到一座漂亮的二層小樓,雖是磚木結構,但低調之中透著一股子厚實,想來該是花了不少錢的。

到了家門口,幾個孩子在旁邊玩著木馬,雖然只是簡單的木馬,但粗看之下,做工非常不錯,線條流暢,造型圓潤,頗具古風,這翁日優的手藝也就略見一斑了。

見得有人騎車過來,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就跑進了家裡,高聲喊著:「爹,來客人了!」

想來他也是常見這種事了,這話音剛落,小男孩又跑了出來,朝嚴語攤開手來:「你從哪裡來,帶了什麼禮物?」

嚴語也是哭笑不得,他哪裡會帶什麼禮物,只是捏了捏小男孩肥嘟嘟的臉蛋,笑著說:「我倒是沒帶什麼禮物,不過可以陪你玩個新鮮的。」

聽說嚴語沒帶禮物,小男孩頓時撅起嘴巴,有些不太樂意,但孩子總是愛玩的,聽嚴語說有新鮮玩法,頓時又來了興趣。

「你說說。」

嚴語指著木馬:「你先坐上去。」

小男孩將信將疑就坐了上去,嚴語走到前頭來,抓住木馬,用力一拉,木馬原地旋轉了起來。

這木馬原本只能前後搖動,小男孩估摸著早就玩膩了,此時嚴語這麼一拉,卻是原地打轉,小男孩帶著幸福的眩暈感和刺激感,笑著催促嚴語繼續玩。

只是翁日優此時已經從屋子裡走了出來,見得孩子哈哈大笑,臉色也並不是很好看,畢竟老丈人剛剛去世,這麼鬧騰不太好。

「請問您是?」

嚴語也不好再玩鬧,摸了摸正失望的小男孩的腦袋,朝翁日優說:「我叫嚴語,在老河堡教書,是村長讓我過來的……」

秦大有要嚴語幫他阻止考古隊挖掘龍王廟,是有求於嚴語,所以嚴語扯起秦大有的幌子也是一點都不擔心。

心說老孫家是書香門第,自己報上教師的身份,應該能夠博些好感,儘快拉近距離。

然而翁日優的臉色並不好看,甚至有些不客氣,並沒有邀請嚴語進屋,反倒壓低了聲音,朝嚴語說:「嚴老師,我岳父已經不在了,他的事情也就了結了,不管你們跟他有什麼事,都不要找到我這裡來,你還是回去吧!」

畢竟是拜訪陌生人,嚴語也曾設想和預演過各種場景,只是萬萬沒想到會是拒之門外的結果。

當然了,這也是好事,起碼說明翁日優多少是知道孫立行與老河堡有關係,甚至是知道孫立行為老河堡龍王廟跳過儺的!

「翁同志你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只是受了村長的拜託,過來給孫先生送個輓聯而已……」

他早聽小盧說過,因為是在家裡頭死的,家屬也不願再回去大辦喪事,畢竟不太光彩,所以就非常低調地把孫立行拉回來埋葬了。

孫立行是個老古董,凡事都講規矩,風光大葬那是必需的,可如今連個靈堂都沒有,實在是委屈了他。

聽說嚴語要給他送輓聯,翁日優的臉色總算是好看了一些,他是手藝人,平日里也塗塗寫寫,畢竟要構圖,要塑造,要雕刻,文化底蘊還是有的。

「謝謝,您費心了,您把輓聯留下吧,也替我謝謝秦老村長。」

嚴語尷尬起來,朝翁日優說:「說起來也很不好意思,這路有點長,又太顛簸,來的時候,輓聯也不知道掉哪裡了,您這裡有紙筆么,我……我能不能現寫一副?」

其實嚴語也想準備好輓聯再過來,但又生怕翁日優不吃這一套,帶來了反倒弄巧成拙,不如到了地方再看,而且本來就是要套近乎,能在他這裡寫,多些相處的時間,就多一份把握。

翁日優雖然有些驚詫,但想想這一路風塵僕僕,看著嚴語滿臉是汗,也有些過意不去,終究是將嚴語請到了屋裡。

孫家女兒應該還在坐月子,門框上還插著艾草之類的東西,所以不能出來見客。

翁日優很快就找好了紙筆,嚴語也不客氣,沉思了片刻,便寫了一對輓聯。

「朗月清風懷舊宇,殘山剩水讀遺詩。」

輓聯內容不算太新奇,但孫立行一直以文人自居,最喜歡人家尊稱他一聲先生,這幅輓聯確確實實很討人歡心。

嚴語的書法可是童子功,得益於父親從小就開始教導,筆力已經非常的深厚,加上父親是龍浮山掌教,那股子厚重的味道也是遮掩不住的。

翁日優是個識貨的,見得嚴語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頗有大家風範,再看輓聯內容既大氣又體貼,心裡對嚴語也佩服起來。

「嚴老師這一手行草沒有十幾年練不出來啊,秦老村長找你寫輓聯,看來是找對人了……」

嚴語擺了擺手:「雖然我與孫先生素未謀面,但時常能聽到他的事迹,字裡行間不敢託大,也算是給孫老先生致敬了……」

翁日優聽得這話,心裡也是感慨,給嚴語倒了一杯茶:「難得有心了,嚴老師先喝口茶,歇息一下吧。」

雖說這裡不缺水,但能用茶來待客,也算是接納嚴語這位「不速之客」了。

嚴語卻不敢表露太多得意之色,看著胡楊根雕茶几,由衷讚美說:「這茶几雖渾然天成,卻又鋒芒不露,這裡寥寥幾刀,卻是精妙,將這胡楊根的天性都釋放了出來,好手藝啊……」

翁日優沒想到嚴語的評價竟是一針見血,不由高興起來。

雖然他生意做得很大,也願意帶著村民們發家致富,但這些村民卻沒法子為他提供合適的原材料。

這些根雕可不是一般的木頭,需要的是有靈性,有潛力的,而一般人很難有這種發掘的眼光。

「嚴老師也懂這個?」

嚴語搖了搖頭:「不太懂,不過百藝相通嘛,表現方式或許不同,但審美應該是一致的,技術可以學,修為也可以培養,但審美是天賦,不是誰都有的……」

翁日優雙眼發亮,看著嚴語,恨不得馬上說一句話:「高山流水遇知音,簡直是相遇恨晚吶!」。 翁日優雖說是手藝人,但如今有了生意,也頗為健談,他不是悶頭搞藝術創作的人,否則也不會帶領村民們發家致富了。

有了共同話題之後,翁日優自是與嚴語相談甚歡,見得時機差不多了,嚴語便開始往目標話題上靠了。

「翁先生對孫先生實在是沒話講的……我看著都有些觸動……」

翁日優擺了擺手:「我從小沒了父親,岳父他待我視如己出,非但沒有嫌棄我,還把掌上明珠嫁給了我,我自待他如親父,不過……逝者如斯,也就不必去提了,徒添悲傷……」

「還有,別一口一個先生,不嫌棄的話叫我一聲大哥。」

嚴語也不客氣,故作遲疑,而後朝翁日優說:「是,翁大哥,有個事情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問,但心裡又發堵……」

翁日優沒有太多戒備:「你我算是相見恨晚,以後要多走動,有什麼不能問的,你說。」

嚴語也不再遲疑:「翁大哥待孫先生如生父,怎地明知道孫先生並非自殺,也不願意立案偵查?」

翁日優雙眉一豎,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你怎麼知道的!」

嚴語趕忙攤手:「翁大哥你別誤會,我只是聽村長提了一嘴,我不該提這個,咱們還是聊根雕吧。」

「不過說實話,當初聽到之時,我心裡是有點不舒服的,先入為主地認為孫先生的家屬該是多麼的不孝……」

「直到親眼見到翁大哥,才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

嚴語雖然只是簡單幾句話,但將關鍵詞全都點了出來,塑造了翁日優只知道賣根雕,不顧老丈人含冤受屈而死的形象。

紙婚厚愛1首席的祕密情人 翁日優如今是有頭有臉的人,自是不可能受這樣的冤枉,必然會向嚴語澄清。

也果不其然,翁日優臉色稍霽,放緩了語氣說:「這也怪不得嚴老弟,只是這裡頭的事情,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

嚴語趁熱打鐵:「翁大哥既然認我這個朋友,我倒是樂意聽一聽,雖說君子之交淡如水,也不好交淺言深,但我也不想對翁大哥產生什麼誤解……」

翁日優似乎也很是賞識嚴語的坦誠,遲疑了片刻,朝嚴語說:「你既然從老河堡來,想必也知道我岳父偷偷跳儺的事情了吧?」

嚴語點了點頭:「是,臨行之前,村長向我隱晦地提點過,讓我不要在你面前說起這一茬,畢竟……」

翁日優也是苦笑:「畢竟跳儺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對吧?」

嚴語尷尬一笑:「我對封建迷信其實不是很抵觸,這種事,信則有,不信則無,不能勉強,你可以不信,但不能看不起……」

翁日優滿意地點了點頭:「我就欣賞你這樣的心胸。」

「說實話,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的,當時岳父說惹了點麻煩,讓我把他送到省城去,最好能離開大西北……」

「要知道,岳父是個老古董了,安土重遷,又豈會輕易離開,我也嚇了一跳,覺著他該是惹了天大的麻煩。」

「只是他如何都不肯說,只是說他幫人跳儺,惹出了一些事情來,要出去避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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