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求之不得…」墨星染的眸子染了些戲謔,貓兒慫了慫鼻尖,心想這人怕是皮癢:「喂,我們在這兒等什麼呢?」

haohaoxue 2020 年 12 月 25 日 0 Comments

眼看太陽都快下山了,墨星染遲遲沒有打道回府的意思。

「等什麼?等『夜哭郎』啊。」墨星染將手比作爪狀,眯著眸子臉色森然的朝貓兒撲去,貓兒嚇得『喵嗚』一聲慌忙逃竄,驚叫到:「墨星染,你有病吧!」

———

一日晨昏轉眼交替,眼下夜色將至,月亮悄悄爬上了屋頂。

墨星染夜觀天象,摸著下巴沉吟道:「今夜月黑風高,是個爬人屋檐,聽人牆角的好日子。」

貓兒站在他肩頭,賊眉鼠眼的盯著牆根兒下的狗洞:「動身吧。」

「走著。」

一人一貓身形極快的閃進了孫家宅院內,只不過——一個走的是牆頭,一個走的是狗洞,原因無他,貓兒怕墨星染使壞,免得到時候他一個興起,再將她從半空中扔下來嘍。

翻牆入院,墨星染一把將地上灰頭土臉的貓兒抱起,捏了個決,將兩人的聲息全隱了去。

此時夜深人靜,沒人注意他是人是鬼,自然不用再顧及惹人耳目這檔子事兒。

不多時,主屋側的耳房內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哭嚎聲,斷斷續續的,如同孤墳上桀桀的悲鳴,小兒幾乎快哭的咽了氣。

墨星染帶著貓兒快步來到耳房外,還未走進,就聽見男女急切的交談聲。

「這是造了什麼孽,你是幹什麼吃的,我看這家成了這樣,全是讓你給克的!」說話的是一個男子的聲音,言語中甚至有些慍怒。

貓兒低聲嘀咕:「虎毒不食子,他怎麼能這麼說自己親骨肉。」

墨星染搖搖頭:「他不是在說他兒。」

果然,一個女聲接連響起:「你沖我嚷嚷什麼,我是幹什麼吃的?我這幾日哪日不是巴巴兒的四處尋法子,你呢?你幹什麼了?見天兒地就往那酒肆里跑,也不知是哪個狐媚子把你的魂兒勾去了,自家娃兒都成這樣了,你除了嚷嚷我,就知道抱著那個寶貝不撒手!你還有臉說!」

聞言,一人一貓眸子一亮,對望一眼,喜道:「寶貝!」 此時,在男女的爭執聲中,耳房內小兒的哭嚎聲變得比此前更為刺耳,如同摧枯拉朽的鬼泣,讓人聽了不由心生煩悶。

屋內桌台上的燭火在這哭聲中搖曳起來,昏黃的燭光明明滅滅,窗紙上似乎有憧憧人影一閃而過。

貓兒莫名打了個寒戰,頓時覺得周身有些冷,嘀咕道:「哪來的風呢?」

「噓。」墨星染示意無歌別出聲,自己則屏息凝神於眼。

就在屋中男女爭執不休之時,這房內的寒氣驟然變得凝重,泠冽的寒意幾乎將燭火撲滅,那寒氣濃的像大霧一般,墨星染試了幾次,卻始終探查不到寒氣的來源。

「我告訴你,要是適兒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你,你別怪老子休了你!」屋內,老孫猛的將妻子孟氏推搡在地,凶神惡煞的揚起拳頭,作勢要打她。

他體格精壯膚色黝黑,挑了幾十年的擔子,一雙胳膊能挑起數十石的重物,這滿載怒氣的一拳頭下去,孟氏非死也傷。

就在這時,撕心裂肺的哭聲戛然而止,緊接著一個抽噎的聲音響起:「爹,爹,適兒,不哭,適兒不哭了,你罰我,求你,求你別打娘。」

這一句話像是卯足了十分力氣,口齒雖有些哽咽不清,但卻意圖鮮明。

墨星染不禁心下一驚,這說話的的小兒可明顯不止三歲!

通常『夜哭郎』都是三歲以下稚童,靈智未啟,陽氣不足,染些邪祟也是常事,可屋內這小兒卻是已然明事,聽這聲音,該有齠年上下!

墨星染面露難色:「無歌,這事恐怕要再做打算。」

「又怎麼了?」貓兒一聽不樂意了,這『寶貝』近在咫尺,墨星染這廝又作的哪門子妖?!

「我恐貿然行事會適得其反。」

話音將落,『砰』的一聲,房門被猛的撞開,孟氏臉色鐵青的抱著一堆小兒的衣物跌跌撞撞奪門而出,墨星染隨即一把抱起貓兒險險的與她擦身而過…

「呼,好險。」貓兒長吁口氣,差點兒就被踩成『貓餅』了!

墨星染看著孟氏失魂落魄的背影若有所思,他回身朝屋內望去,只見一個五大三粗的男子僵硬的坐在床邊,他憤憤的捶了捶床沿:「安生點!」

「那是什麼?」貓兒小心翼翼的勾著腦袋朝里看,只見他身後的床鋪上,那皺成一團的被子正在瘋狂的扭動。

墨星染臉色深沉,低聲回到:「他兒。」

果然,那抽搐不止的床鋪下冒出一個小兒的腦袋,此時那孩童臉色漲成豬肝,他痛苦的大睜著眼睛,嘴裡被塞進了一個布團,雙手被牢牢的綁在了一起…

貓兒驚叫一聲:「他怎麼下得去手,那可是他親兒!」

不料墨星染卻眯著眸子道:「明智之舉。」

「喂,你有沒有人性?」貓兒從他懷裡掙扎落地,嗤之以鼻道:「你要是他兒子,你爹這麼對你,你不痛苦嗎?盡說風涼話!」

墨星染:「……」

這話怎麼聽著那麼彆扭呢?

「你還冷嗎?」墨星染莫名其妙的問了句。

「關你屁事。」貓兒身子一扭,拿屁股沖著他。

「…你沒發現這屋內的寒氣散了嗎?孫家此舉情非得已,若是再任由這孩子繼續哭嚎下去,恐怕命不久矣。」

眼看貓兒置若罔聞,墨星染只好拿腳尖輕輕拱了拱貓兒圓滾滾的小屁股:「你不想知道老孫的妻子去哪了嗎?」

毛茸的耳朵尖前後動了動,貓兒轉過身來,也不看他,仰頭盯著房梁:「去哪了?」

墨星染嘴抿成一條線,強忍著不笑:「走吧,帶你去會會孤魂野鬼。」

「什麼哇?!我不去!」

———

夜半三更,孟氏懷裡緊緊抱著一堆小兒的衣物,氣喘吁吁的來到赤水江旁的土地廟前。

她找了一塊兒空地,將衣物堆置整齊,隨後哆哆嗦嗦的從懷裡掏出火鐮,顫著手打了好幾下,火星子零零星星的蹦出三兩顆,卻怎麼也點不燃火絨。

「神明保佑,神明保佑,我家適兒無辜…各路小鬼兒退散,退散…」她神色緊張,嘴裡念念有詞,手下不停,終於,擦出的火星子濺到了絨草上,暖盈盈的火光亮了起來。

子夜的赤水江平緩的像一面鏡子,倒映著空中彎月如鉤。

任誰都想不到,這柔緩的江水瘋漲起來竟如同洪水猛獸,逢上雨沛的年月,衝垮江堤漫灌莊稼,下游城村無一倖免。

是以,人們敬畏它,崇拜它,同時恐懼它——這條大江吞噬了無數生靈!

……

「冤親債主們,你們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別再來纏著我家適兒了,求求你們了。」轉眼間,孟氏身前的那堆衣物已經化成了熊熊烈焰,火舌燃了一丈有餘,在空中張牙舞爪好似群魔亂舞。

她趴伏在地上,對著那堆火焰一拜三叩首。

「她在幹什麼?」貓兒蹲在墨星染肩頭,一人一貓站在江邊的大樹下。

「該是得了誰的指點,在請離那些冤親債主。」墨星染將貓兒抱到懷裡,江邊,有些涼。

「冤親債主?」貓兒仰著脖子,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孫家小兒邪祟纏身,她將小兒舊時的衣物付之一炬,再燒些冥錢買路,想請那些冤鬼們哪來哪去。」墨星染眯著眸子,盯著那堆火焰有些出神:「可惜,此路不通。」

「啊?」貓兒一愣,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不禁尾巴上的茸毛炸開了花。

這須臾功夫,那火焰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撲滅了,方才還燃的勢頭十足,如今只剩下可憐的一小撮,而且…火焰的顏色也有些怪異,隱隱透了些綠光。

「來了。」

墨星染斂去兩人氣息,腳尖點地輕輕一躍跳上了枝頭。

就見那一小撮透綠的火焰中飄起了一陣黑煙,黑煙沉到地上,緩緩爬上了孟氏的腿,漸漸上移…直至將她整個身形籠罩在內。

本來平靜的赤水江突然間有些躁動,黑沉沉的江水泛起朵朵浪花。

「好像有東西。」貓兒縮在墨星染衣袍下,只露出驚恐的兩隻眸子。

江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暗暗鼓動,一連串的水泡『咕嚕咕嚕』的冒出,像是水面下有活物在喘氣……

此時,暗涌的江中猛地躥起一個半人高的浪頭,那浪頭就像是猛然鑽出土壤的筍尖,矗立在江心約莫幾息,又扭動掙扎著沒進了江里。

江水好像一塊巨大的墨布,生生將那『東西』蓋住了。

「那是什麼東西?」貓兒一驚一乍的怪叫,那『東西』看上去可不像魚…

墨星染皺著眉沉吟道:「放心,它暫時出不來。」他的目光移至孟氏身上,只見她周身繞著黑煙,兩隻眼睛空洞洞的,渾像是失了魂。

「她,她也失魂了?」貓兒記得蔻蔻失魂時就是這般模樣。

「不是,是被上身了。」墨星染搖搖頭:「魂魄若非被強行拉出,一般是不會離體的。」她還真當這世上隨便來個『阿貓阿狗』就能將人魂魄拽出去?

況且,行此逆天之事是會折損修為的,而踏入五境之道的修士對修為看的可是比命還重要。

「上身?我沒看見有小鬼啊。」貓兒頭頂腳下四顧了一圈。

墨星染抬手指了指江心:「喏,江裡頭那個啊。」

說話間,孟氏失魂落魄的抱著那幾件還未燃盡的衣物來到了江邊,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睛不知看向了何處,伸出手將那堆衣物猛地投擲進了江里,末了還狠狠的扇了自己幾個嘴巴子…

事到如今,貓兒隱隱覺得似乎哪裡不太對,她疑惑的看向墨星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唔…我當然知道啊,不過…我不想告訴你。」

———

子夜寂寂,江水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孟氏也不見了蹤影,唯有樹梢上一人一貓不依不饒的斗著嘴。

貓兒抱著樹榦『呲啦呲啦』的撓,彷彿將那乾枯的樹皮當成了墨星染的俊臉。

「你說,那曲譜究竟在哪?這老孫家遭的哪門子殃?還有——你作的哪條道兒上的妖?」

墨星染眯著眸子斜靠樹榦:「想知道?」

「廢話,老娘受夠了這一身毛。」別人不知道她心裡有多苦,自從無歌『入主』這黑貓體內,她每天忍不住要自己給自己舔毛,甚至那些個『羞羞』的地方也得含淚舔一遍…整日里一嘴毛不說,看到樹榦就走不動道兒…

聞言,墨星染故作無奈的撇撇嘴,攤攤手:「沒辦法,誰讓那時候周圍也就這隻貓兒在,說起來,你還得多謝貓兒及時出現,不然你現在早成了孤魂野鬼咯。」

「說正經的,我想儘快回到自己身子里。」

聞言,墨星染直起身子,正色盤膝而座,如星辰般的眸子直視著身前的貓兒:「說正經的…」

貓兒猛點毛絨絨的腦袋:「嗯嗯。」

「你求我啊。」墨星染『嘿嘿』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 「愣著幹嘛,起駕啊。」

秋夜裡涼風習習,月色如水,貓兒窩著四隻小爪,趾高氣昂的盤在墨星染腦袋頂上發號施令。

求他?仗勢欺喵?痴心妄想!

墨星染一張俊臉被撓的七葷八素,脖子胳膊上各處挂彩,美男落難,好不凄涼。

他戚戚的揉了揉鼻子:「去哪啊?」

純禽,名門婚寵 「還能去哪?赤水巷啊!」貓兒毫無徵兆的抬爪給他一個腦勺:「往哪走呢?反了!」

「哦。」墨星染被撓的暈頭轉向,一時間竟有些懵。

搬起石頭砸自己腳,他心裡苦哇!

……

轉眼天明,往常這個時辰赤水巷內定是一片喧鬧,可今兒個卻格外的寂靜。

原因無他,昨夜裡孫家小兒竟沒夜哭,巷子里家家戶戶可算睡了個安穩覺,這不,無一例外都睡到了日上三竿。

老秦起的算早的,他忙不迭的將食鋪子的頂蓬支起,灶台點上,肩頭搭上抹布,吆喝一聲:「開張咯。」

他眼尖的發現了迎面而來的墨星染:「客官您早哇。」滿臉堆笑的將墨星染迎了入座。

「哎喲,您可真是個福星啊,您看,你這一來,我們都連帶著沾光。」老秦一夜好眠,人清氣爽,特意往海碗里多撈了倆魚丸,趁熱端到了墨星染桌前。

「喵嗚。」貓兒聞著香味,從墨星染袖袍中躍上檯面,大快朵頤起來。

墨星染笑笑:「店家真會打趣。」一夜過去,他那張俊臉又煥發光彩,絲毫不見昨夜的狼狽。

此時他粲然一笑,老秦看的是猛然一愣,頓時羞赧的扭過頭去,心道,這男人要是英俊起來,那可真是比女人還要命!

『砰』的一聲悶響,老孫家兩扇大門毫無徵兆的兀自朝外打開,過路的商販好奇的朝里看了一眼,登時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不好啦!老孫家又出人命了!」不知是誰叫嚷了一句。

這一句叫嚷如同冷水入了熱油,寂靜的小巷瞬間如同炸鍋了一般,老老少少亂作一團。

孫家宅院的門檻上趴伏著一個女子,她覆面朝下,穿戴整齊,手邊的菜籃滾到了門外,金銀細軟散落一地。

看這樣子,是正要出門趕集去。

院內聞聲趕來的老孫看到這一幕,腿腳發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怔怔的用腳並用爬了過去,嘴裡念念有詞:「不可能,這不可能…」顫巍巍的抬手將女子的身體翻過來,門外的人群的猛地爆發一陣尖叫。

這女子正是老孫的妻子,孟氏。

此時她七竅流血,面如死灰,腦袋斜斜的耷拉在門檻上,一雙眼睛空洞的大睜著,死死的盯著門外…

死狀極其可怖。

「快報官!」

「有郎中嗎?快,去巷口的醫館里請!」

「我滴個神啊,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人們七嘴八舌的或震驚或議論,將孫家的宅院里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

老孫半晌回過神來,他急促的呼吸著,如同即將旱死的魚,他站起身來,眼神幽幽的將眾人掃了一遍,如同惡鬼羅剎大喝道:「滾!都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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